以前黑沙環東海海皮,海水清澈,經常可見到成群的魚兒游弋,大人們喜歡在防波堤上垂釣,釣到雞泡魚是沒人要的,要不丟回海裡,要不交給一旁嬉戲的孩子;那些釣上來使人眉花眼笑喜滋滋地裝進水桶中的,也不知是紅衫魚還是黃腳鱲,反正不懂得細分。

以前黑沙環東海海皮,海水清澈,經常可見到成群的魚兒游弋

潮漲時,小孩子不敢走下防波堤,只因海水已將半個防波堤淹蓋,大浪時海水甚至能一直湧到堤頂,相當危險;潮一退,情況就不同了,海邊露出完整的防波堤和下面嶙峋的拋石來,小孩子爬到石上,嚇海蟑螂、鑿蠔,或者將蜑螺拋到海裡。當然,少不了捉蟛蜞。只要海邊沒人,蟛蜞就會爬到石上、堤邊,舉着雙螯、吐着白沬,像做一種人類不能破解的儀式;有一些會走到石與石之間的夾縫的泥灘上,不住夾着甚麼東西往嘴裡送。

人一出現,蟛蜞都消失無蹤了。聰明的孩子走到石間,揭開泥灘上的石塊,懵懵懂懂的蟹還未知道發生何事,已被小孩子抓到手。小孩子能夠抓起來把玩的海邊生物,恐怕只有蟛蜞,其他生物基本上“玩”不了。

我總崇拜那些輕而易舉就制服蟛蜞的孩子。我抓蟛蜞時舉棋不定,怕弄傷牠們,也怕被鉗到。到我能夠徒手抓蟛蜞時,那些大孩子已在潮退時踩進泥濘中,彎下腰來摸肉蟹(青蟹)了;看着肉蟹耀武揚威的“弶”,我真的無法可想。當然,為了把玩蟛蜞,有孩子就將兩隻蟹螯撕下來,像從樹枝上剝一片樹葉般乾脆利落,好像不知道如此已令蟛蜞重傷,難以活命。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草蜢身上。當孩子玩厭了,那些生靈幾乎都以各種方式難逃一死。

黑沙灣海岸“四大家族”之一——蟛蜞 (網路圖片)

其實小時候,木屋區孩童間也不將那些小生靈叫做“蟛蜞”,而是叫“蟹仔”,翻查民署自然網的資料對澳門蟹類的介紹,找不到“蟛蜞”一項,從列舉的種類中,再對應記憶中的形象,小時候活躍於東海海邊的,大概就是“扁蟹”了。廣東人口裡的“蟛蜞”,估計原指生活於淡水的小蟹,我沒有農村生活的經驗(如果馬場木屋區也算的話),但有時到農村地方,也較容易見到河溪邊有蟛蜞出沒。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隨友人到新會的鄉下,那裡河汊交錯,物產豐阜,初春,走到河溪邊就見到大量紅紅的蟛蜞將道路佔據了,見人走來爭相走避,你撥開雜草,還見到一群又一群躲着呢,蔚為奇觀。

現在,各種小蟹類也被叫做蟛蜞。蟛蜞在澳門還經常可見到,路環十月初五馬路有,離島山上的溪澗池塘邊有,鴨涌河有,連分隔青洲跨境合作區(前稱跨境工業園區)兩地園區的河道也有,在我小時候,還可以在垃圾山一帶(現在的紀念孫中山市政公園)、林茂塘木廠等地方發現牠們的蹤影,反正,只要在海邊就能找到蟛蜞了。(去年有篇博客提到我近年與另一種小蟹的交往,篇名叫《澳門的黃油蟹與招潮蟹》,不妨一讀)

我第一次知道那些海邊的蟹仔被叫做蟛蜞,是從報上看到的,報道說一個小朋友在鴨涌河邊捉蟛蜞,掉到水裡淹死了。小時候喜歡到海邊玩,懂看報後就特別關注那些發現淹死者的新聞,弄得自己提心吊膽。

(海邊的童話.四)

 

沒有蠔的蠔鏡澳(海邊的童話.三)

大反差的海蟑螂與蜑螺(海邊的童話.二)

永遠的海皮(海邊的童話.一)

作者
太皮

太皮,卑微憂鬱的肥佬,三屆澳門中篇小說獎得主。好好生活,努力工作,天天向上,相信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