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腸粉齊醬之大家姐(下)

故事確實向着我難以預料的方向發展,我與大家姐重遇那天,我們就開了房做愛。我甚至也忘記吃完腸粉至開房的中間我們說過甚麼、做過甚麼,我只知我要這個女子,我要將她融入我的身體,我要將自己融入她的身體,然後一起消失於世上。那晚我確實有點慌亂,草草完事。大家姐翻過身來趴在我身上,像小時候一樣,親遍了我的臉,笑道:“唯特,我說我愛死你!我等了這一天等了很久,我一直都愛你,我不要再讓你走。”

640_bc2474f5208ac444af3f61d41b285d2f (1)

我忽然又硬了──同一時間,在我的胸腔中,升起一種亙古的、洪荒的、無垠的、廣袤的、循環不息的情感,還有時光流逝的哀愁,我捧着大家姐的臉,我看着她雙眼,我看到了站在大石上那瘦瘦削削的背影,看到她光着身子幫我擦乾頭髮的情境,我終於記起,她為了教訓一個用粗口罵我娘親的外邊孩子,死命地將他的頭按在大坑渠的臭水裡,差點弄死他……我也記得我被沖出大海,她拼命地游出去將我救回來,自己反而差點遇溺……

其實,離開氹仔、松樹尾、黑橋和排角後,我的人生都在失意中度過,先是父親去世,後來是母親的長期失業,再加上我難融入新的群體而飽受欺凌,生活真是不能更糟。高中時,很不容易與一個女孩子拍拖,我以為找到了洪流中的浮木,上大學後卻發現她背住我一直與我中學同桌相好……我難過得要死,更要命的是,我母親又因急病去世了,雙重打擊,天誅地滅。那天,我走上舊澳氹大橋,打算跳橋自殺──是的,我沒講大話,我真的想自我了結。那時澳門的環境,也沒予人任何希望之感。周圍都死氣沉沉。沒有希望。我不死,實在找不到任何出路,我好累,我好怕……但隱隱約約中,懦弱的我又希望得到救助……像我童年時一樣,總是得到某一個人的救助……

139254054920-jp2

那晚,在酒店房中,我哭得收不到聲,雙眼是缺堤的河流,要將哀傷沖走。大家姐溫柔地將我抱在胸前,緊緊地,緊緊地。不知為何,我下半身的慾念與我上半身的愛意分開了,一切都變得神聖,一切都變得童真,一切都變得明淨,我不敢再冒犯大家姐半分,只一直哭到天明。

我感到我們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躺在童年時,排角海邊的礁石上,正被太陽曬着。我們眼前可看到脫光衣服的玩伴在嬉水,而我和大家姐卻是成熟的軀體了,我們十指緊扣,正同時轉過頭來看對方,相視一笑。我們接起吻來,任由時光流逝,環境轉變,紅樹林淹没,賭場高樓蓋起……畫面旋轉、扭結,只有我和大家姐仍然緊抱一起。

 

2841_705710_421508

我終於知道,這些年來,我將大家姐的印象植根於心,在腦海裡不住美化她的形象而不自知,我的夢中情人,其實就是經過美化的大家姐,也許是愛人間的心靈感應,現實中的她,也慢慢朝住我心靈中幻想的形象成長、蛻變,以一種天使般的姿態重新出現在我眼前。

原來,我一直愛着她。

有一種愛叫從一而終,上天知道我們的生命短暫,不願見到我們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早早給你一個注定的愛人,而我的愛人是大家姐,貌美善良的大家姐,上天待我不薄啊!

今天是我們結婚十五周年紀念日,將這些經歷寫出來,只想說明我是多麼的深愛我的大家姐,請大家做證!

(老婆,我都將我們的故事講給大家聽了,你還不肯原諒我嗎?信我,我真係冇偷食!)

(甚麼?要是你還是小時候那馬騮似的樣子我會否愛你?會,當、當然會!)

(畀我返屋企得唔得?至少,畀我攞返套西裝啦,明天要開會呢……)

 

(好時光小說系列‧二)

豬腸粉齊醬之大家姐(中)

豬腸粉齊醬之大家姐(上)

作者
太皮

太皮,卑微憂鬱的肥佬,三屆澳門中篇小說獎得主。好好生活,努力工作,天天向上,相信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