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澳資深報人李業飛先生近日出版新書《煙雨青洲四百年》,撫今追遠,細訴曾是蕞爾小島的青洲滄桑變遷。書中有提到青洲名產黃油蟹,曾經聲名遠揚,惟今已絕跡。我印象中,澳門大抵是沒有甚麼自然特產能做到遠近馳名的(神香曾遠銷海外,但不是自然特產),黃油蟹不但出名,更出名到要入詩,若然其有幸生於現代,一定被對岸的灣仔居民抓去繁殖,到時“澳門黃油蟹”紅遍大江南北,不讓大閘蟹和小龍蝦專美,更威過九唔搭八的澳門豆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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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業飛先生的新書《煙雨青洲四百年》中提到青洲名產黃油蟹,曾經聲名遠揚,惟今已絕跡。

黃油蟹的滅絕已經不可挽回,但其實絕跡的又何止它?小時候(上世紀八十年代),東海海邊是雞泡魚、寄居蟹和蟛蜞的天下,現在那些生物都已不知所終了,只剩下一些可以抵抗污染的魚類。我猶記得當年在退潮時,有人走進海的泥濘裡,能摸到比手掌還大的肉蟹,估計與青洲黃油蟹是同一類品種吧!生物的生命力是頑強的,也許只要有小種群的遺留,將來還可能開枝散葉吧,說不定現在的蟹只是瘦得沒有黃油,等哪一天水土合適,黃油蟹還有可能再生,惟不知要等到驢年馬月,也許要等到澳門及周邊地區社會經濟大幅倒退五十年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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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油蟹

說到蟹,我不能不提招潮蟹。其實招潮蟹也是澳門的老居民,包括清白招潮蟹和弧邊招潮蟹兩種,多生活在以前連貫公路邊的紅樹林裡,最明顯特徵是一邊的蟹鉗(螯)巨大,另一邊的卻發育不良,那大蟹鉗“fat吓fat吓”(擺動着),像召喚潮水一樣,因而得名,而澳門人好像叫其做“觀音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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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蟹也是澳門的老居民,最明顯特徵是一邊的蟹鉗(螯)巨大,另一邊的卻發育不良。

小時候生活在北區,除學校郊遊外少到紅樹林玩,機會雖少,也曾見過紅樹林有蟹,印象卻模糊。長大後卻意外發現招潮蟹的蹤跡,感到新奇有趣,才知道澳門還有如此一種蟹類呢。

大概十年前左右吧,那段日子在雜誌社工作,不像日報般大部分工作日日清,而是經常要與一些稿件作曠日持久的鬥爭,那時的拖延症嚴重,生活也沒現在般自覺和規律,有時感到好無力,我便騎着電單車繞澳門一圈,但此舉又會令自己更徬徨無助,只因澳門小得無法可想!

機緣之下,我在“澳門蛋”與路環發電廠之間一段機場大馬路邊,一片因填海而形成的灘塗上,發現了招潮蟹的蹤跡。那時因騎車累了,停在一邊抽煙,看到灘塗上滿佈了一點點紅的白的東西,數量可觀,感到奇怪,便從圍封的鐵線網破口走下礁石去,到近處一看,那些一點點倏忽都不見了,只餘下一個一個小孔洞!正自思疑間,那些小孔洞卻慢慢有動靜了,紅的白的東西爬了出來,原來是擁有不對稱蟹鉗的蟹,粗略估計超過一百隻!我又走近一步,他們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縮回洞中。我便站着不動,等牠們再爬出來,離開一兩米遠靜靜地觀察。回家上網找圖鑑,才知道牠們叫招潮蟹。

之後,有一段時間,每到工作停滯不前而遊車河時,我都會順便跑到那灘塗去探看招潮蟹,有時真能感到一種心靈上的慰安。看蟹的日子一直維持至我轉工,後來,過了一段日子重回故地,發現旁邊垃圾堆填區面積越來越大,已將原先的灘塗遮蓋,新的灘塗不見再有那些紅的白的一點點,破網也已修補,不能走近觀察了。招潮蟹棲息地遭破壞,沒可能再出現那種過百隻蟹一同揮舞大鉗的盛況。

後來,我在聯生工業村旁的西堤馬路邊上新植的紅樹林也發現過招潮蟹(估計是偶然隨紅樹林遷移過來,又或者是當局放養的),只是那裡有污水出水口,也近水泥廠,根本不宜居,最近去過兩三次,已沒發現牠們的蹤跡了。

(澳門的蟹類有多種,有興趣可到澳門自然網看看)

 

(網路圖片)

作者
太皮

太皮,卑微憂鬱的肥佬,三屆澳門中篇小說獎得主。好好生活,努力工作,天天向上,相信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