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看新聞,主播講了句“相信機舖係好多人嘅集體回憶”,我第一個反應是:不會吧,現在還有好多機舖呢!不過,再作細思,卻明白此機舖已非彼機舖了。澳門確實還有不少機舖,但大多已經轉型升級為“成人娛樂場”,遊戲有賭博成分,獎品是煙仔,真正給青少年“一展身手”的機舖,例如我們熟悉的“天福”,已一間間關門大吉,取而代之的是網吧(甚至網吧也衰退了吧)、家庭式遊戲機,或者不限場所的智能器材。

早年有段時間,我人生找不到方向,曾沉迷機舖,但那已過了機舖的輝煌時代。那時我也已成年,可以堂而皇之進入(其實也怕被熟人看到),而小時候去機舖,卻得偷偷摸摸,避開長輩和師長耳目,只是小時候政府執法不嚴,穿校服也能進入機舖看人打機。真正的機舖,以及隨之出現的文化元素,確實是集體回憶。格鬥game大行其道時,一局遊戲要三、四元,而且“跟機”者眾,銀仔排成一行,不要說玩,連一睹打機畫面也不一定能擠入重圍。“出波”、“讓局”、“軍佬”和“手刀”等詞彙,現在想起來、寫出來,也覺溫情脈脈。啊!我懷念的八、九十年代。

說到偷偷摸摸,不能不說無牌機舖。我少年時,在大關斜巷旁邊一個不記得叫甚麼圍裡面,就曾存在過一間,專做學生生意,機種多是格鬥game,改版的很多。有段短時期,我中午放學會跟同學去打幾舖機,那裡環境陰暗,黑壓壓的聚集了附近幾間學校的中小學生。在無牌機舖裡的校際比賽中,我總是輸多贏少。

我又想到了租機舖,也是無牌經營的。首次接觸任天堂紅白機,不是在家裡和親友那裡,窮孩子根本買不起,而是在租機舖。那租機舖在台山如意閣下一個貨倉模樣的地方,由一對夫婦經營,幾套電視機及紅白機擺了兩行,簡直就是網吧的前身,人滿為患的兒童或打機或輪候,好像是兩塊錢半小時,玩的就是“頂菇”、“魂斗羅”和“沙羅曼蛇”等,輪候時間不會太久,因為孩童沒甚麼零用錢。一到時間,老闆娘就過來關機,到下一位玩。那時沒秘技書、沒網絡,但小孩子都知道“沙羅曼蛇”的秘技“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都知道“頂菇”無限1up的方法。

我還記得租機舖老闆娘叫小雲,因此我們就叫那裡做“小雲嗰度”。小雲是一個白白潤潤的女人,我很少見到女人那麼白淨,那時的北區就是村鎮地方,女人好像都是又黑又瘦的。老闆怎樣稱呼我已忘記了,是一個漢子模樣的人,很喜歡跟小孩子說笑,但語氣兇兇的,像隨時會發火的樣子。記得有一次,他在我和朋友面前換衣服,還一絲不掛地叫小雲過來,赤條條交代要處理的事情。對小孩而言,那情景實在奇特,算是我對租機舖的附加記憶。

作者
太皮

太皮,卑微憂鬱的肥佬,三屆澳門中篇小說獎得主。好好生活,努力工作,天天向上,相信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