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字會”──可能是澳門最早的環保組織

現在人人都講環保,就算本身不愛環保,也不敢大張旗鼓地浪費。我不是一個環保的人,我有時會用一次性餐具、會買瓶裝水、會開車、會放屁,也有養狗,但我會努力減少消耗。

在我日常生活中,還是有兩種習慣比較環保:一是吃。基本上我獨自一人或與妻子用餐,我都會將食物盡量塞進腸胃裡,如果吃不完,就給我的狗吃,反正不會太浪費,減少廚餘。

二是用紙。在工作上,除非是機密文件,不然我都會盡量使用紙張的兩面,當然那些紙張只能用來做草稿或裁做筆記本,目前我已累積了不少“環保紙”;在私人方面,我有時為求盡善盡美,會將一些參賽文學作品打印出來修改,雖然紙張兩面都打印了,有時還不捨得立即丟棄。

我之所以“愛惜”紙張(其實也很表面),想來,一來是我本身有收藏癖;二來總擔心自己哪一年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自己又沒手稿給人收藏拍賣;三來,也許是小學時曾受過惜字愛紙的教育吧。

愛惜紙張,節約用紙

我小學母校是蓮峰普濟學校,辦校團體是蓮峰廟值理會,學校部分教室在廟宇建築內,因此,學校與廟宇在精神上和物理上都難以分割。蓮峰廟內供奉有倉沮二聖,即倉頡和沮誦,據說文字(漢字)是由他們創造的,學校也有個特別的節日叫“倉聖先師紀念日"(不知現在還有沒有),我可謂從小就受到惜字愛紙的感染。

我一直對蓮峰廟內的倉沮二聖感興趣,有次找資料,無意中看到鄭華興的《談惜字會》一文(載於1993年12月第二期《紅藍史地》),才知道那裡曾有一個叫“惜字會”的組織,據介紹,該會由蓮峰廟內的倡善社於1877年(光緒三年)成立,有關該會的活動,全記載在廟中一塊石碑上。雖是學生作品,但也寫得頗有條理及可信,文章介紹到:

“至於成立惜字會的目的,顧名思義當然是為了表達對文字、紙張的愛惜,亦即是對文字的重視和愛護,同時亦是對倉頡和沮誦兩位古人的尊敬。為着達到這一個目的,倡善社在經過公議後便決定委托蓮峰廟的值日僧人辦理,為他們設置一本記錄本,並特別僱用兩名工人每日都在街上撿拾那些被人廢棄的紙張,收集好後便稱一稱它的重量並一一記錄於所設置的本子内。”

“這兩名工人於每月的初一開始,每天把拾得的紙張保存下來,並將清潔的和骯髒的一一分開,每個月到了二十五日便一併將收集得的污紙用清水洗滌潔淨,再把洗淨的紙晒乾,以便在來月初一將這些紙張焚化。為着表達誠意,倡善社便在社中互相推舉出十二名値事,又將他們的名字刻印在簽上,每個月就由這十二名値事輪流監督工人焚紙並將貯存的紙灰收藏於埕内。他們更會帶備香獨等祭品供奉廟中的倉沮二聖神像。”

“每年到了倉沮二聖的誕期,社中各人都會穿著整齊的禮服,齊集於蓮峰廟之内共同祭祀二聖,衆人就在廟内隆重地拜祭一番,並將每一個月所貯存的紙灰以船送往江河的中心,把紙灰全部灑在河中。為了表示他們的敬意,每一年倡善社都會送香油四十斤及香燭二十斤供二聖享用。”

正如文中所講,“百多年前惜字會所作之事,於今天來說或許有多少過時,甚至把紙灰灑於江中亦不甚適當,但透過碑上所載,我們卻可深深地體會到古人對紙張的珍惜,對自己民族文化的重視,對創製文字的倉沮二聖的紀念。"

王文達先生的《澳門掌故》中《蓮峰廟史乘》一篇也提到“惜字會”,指出倡導者只是熱衷科舉功名,其敬立倉沮二聖殿,以及上述對紙張的處理方法,都只是為了“積修陰德,當獲善報”,還說曾有仝仁子孫就科舉高中,文中對有關迷信行為多有譏諷。竊以為王文達先生的理解未免受到當年的時代風氣影響才較負面,我相信惜字會的初衷是正面的。驟眼看來,那不知何時已消失了的惜字會的活動無疑十分迷信,但只是因為過去的局限,採用迷信的方式來表達了對紙張的珍惜而已,儘管未必能實際達到資源再用,但起來也宣揚了愛惜字紙的理念。他們將污紙用清水洗乾淨曬乾,是一種對文化和資源的敬重,整個焚化處理過程也充滿了宗教的莊嚴和神聖感,儼然紙張都有靈魂一樣,對比起今天我們對資源的不愛惜,實在有點自愧。

事實上,萬物有靈,紙張本來是樹木,尊重紙張,其實也是尊重生命。當然,我們已不用像古人一般用如此複雜的方式來表達對字紙的尊重,而且現今社會也難大幅度減少對紙張的依賴,但逐漸減少使用,多點電子化,用過的紙張發掘新的用途或循環再造,我們也算是盡一分力了。

尊重紙張,其實也是尊重生命。

附:鄭華興《談惜字會》

http://www.macaudata.com/macaubook/book104/html/03601.htm

作者
太皮

太皮,卑微憂鬱的肥佬,三屆澳門中篇小說獎得主。好好生活,努力工作,天天向上,相信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