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碟齋腸廣東話

一般在學術界的分類,現代漢語可分為七大方言,包括:北方方言、吳方言、湘方言、贛方言、客家方言、閩方言和粵方言。雖然我不知道操台山話的人與操廣州話的人如何溝通,說閩東話的人又怎樣與說閩南話的人交流,反正,前二者與後二者都各自歸類到一種大方言裡了。有人說粵語是一種語言而非方言,但政治正確起見(而且粵語也沒有系統性的文字),還是將之稱為一種方言吧。

中國方言多,“雞同鴨講”的現象很普遍。(網上圖片)

除了湘方言和贛方言外,其他方言我都有一定程度的認識:粵語是母語也是日常用語自不必說,而生活上已離不開以北方方言為基礎的普通話,至於客家話是我祖父輩的語言,上大學時生活在吳語區,而閩南語也因為過去生活和工作關係而有所接觸。

每種方言都有其特色,難言優劣,當然在感情上我會覺得某種方言好聽,某種方言吵耳,而我個人理解,個體對某種方言的喜好,與成長和感情有關,而大眾對語言的心理接受程度,則會跟該語言所代表的文化、經濟和社會現代化程度有關。一種方言只要能描繪到生活上的大部分事物,能表達人類的情感,就有其存在的必要,而且不少方言(尤其南方方言)也保留了古漢語的音調和詞匯,多接觸幾種方言,能加深對漢語的了解,有助於書寫。

對我來說,我最愛的當然是廣東話(廣州話)了。有人說廣東話難學,但其實吳語等其他方言也不會易學到哪裡,不但發音的腔調不同甚至未曾接觸過,就算真的讓你掌握了溝通的能力,先別語“鄉音難改”,有些字詞背後的含意,是只有與某種語言“一起成長”的人才能夠了解的。

以廣東話為例。記得曾有一次到拱北地下商場的餐廳用膳,我問侍應說:“有冇齋腸?”她回應“有”,過了一會兒捧了一碟豬腸粉給我,卻不是我想吃的,我想吃的是沒有添加任何餡料的豬腸粉,她給我的卻是添加了紅蘿蔔和木耳等素料的,原來她以為我要吃“羅漢齋腸”。

我問侍應說:“有冇齋腸?”她回應“有”,過了一會兒捧了一碟豬腸粉給我,卻不是我想吃的,原來她以為我要吃“羅漢齋腸”。(網上圖片)

廣東話母語者大概都知道口語中“齋”其中一個意思是“只有”,齋腸就是只有豬腸粉,不要其他材料,是一種普遍的說法,但外省人學習廣東話,就不一定知道這個含意了——當然,也可能侍應下意識以為我叫餐牌上的“羅漢齋腸”也說不定。說“淨腸粉”可不可以?可以,但不夠“齋”來得準確,因為淨腸粉會給人另一種意思,就是只有腸粉不要醬料和魚肉燒賣,諸如此類。老實說,知道“腸”除了指腸子之外的含意,那人作為外省人,其廣東話已不簡單了。

又記得有一次,我到管理處去申請匙卡。我說:“唔該,我想整個匙卡。”管理員道:“整?我哋冇得整喎。你要預訂。”管理員大概以為我要他為我製造一張匙卡出來。我當然知道他不能製造匙卡,但“整”字在日常廣東話中已引伸出“辦理”之意,例如我們說去“整身份證”,當然不是說自己去製作一張證件出來,而是去辦理證件。

兩個例子,說明廣東話中普普通通的一個字一個詞,都有獨特的意思,非長久使用和生活在其語言環境中的人難以理解,我相信其他方言也是一樣。因此,抹殺一種方言,大概也是抹殺一種生活方式和人文底蘊。當然,我也相信語言是活的,現在經常有人反對廣東話被普通話的詞匯影響,但我認為這正是廣東話的包容性和活力所在(某些方語說到特定詞匯時,要轉channel用普通話呢),正正反映了廣東話能夠繼續發展和存在。我不同意照單全收,但好的就可以要。

廣東話中普普通通的一個字一個詞,都有獨特的意思,非長久使用和生活在其語言環境中的人難以理解。(網上圖片)
作者
太皮

太皮,卑微憂鬱的肥佬,三屆澳門中篇小說獎得主。好好生活,努力工作,天天向上,相信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