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澳門人需要甚麼?

剛過去的年初三、年初四,旅客大軍壓境,每日都有近五十萬人次出入澳門,幾乎相當於除去外勞外的澳門總人口;新春外遊或回鄉探親的居民眾多,可以大膽的假設,這兩天外地人(旅客加上外勞)比起澳門人還要人多勢眾。旅客逼爆大三巴牌坊一帶已不是新鮮事,更誇張的是竟然佔據半邊水坑尾街(網上看到圖片,不知真假),那才是今年的新猷再創。有些敏感的澳門人對此感到恐懼乃至“絕望”:這已經不是我們熟悉的平靜純樸的澳門了!

剛過去的年初三、年初四,旅客大軍壓境。(網絡圖片)

以前的澳門是怎樣的?我的中學就在大三巴牌坊附近,幾乎每天上下課都要到新馬路搭車,我清楚記得,那時議事亭前地人流疏落,說普通話的旅客是稀有動物,走起路來輕鬆舒服,大概那就是大家懷念的“以前”的澳門吧?但那時,貧窮人口多、失業率偏高、父輩也沒工作,只能跑到台灣等地做黑工,我記得,那時班上要每名學生買三百元的多功能計數機,竟然有五分之一人買不起,以致上海過來的老師驚嘆:“我以前以為澳門人是好富裕的,想不到也有那麼多人有困難。”那是二十年前的澳門,應該也算是“以前”吧。貧窮,也是以前澳門的一部分。這是矛盾。

以前的澳門是怎樣的?我的中學就在大三巴牌坊附近,幾乎每天上下課都要到新馬路搭車,我清楚記得,那時議事亭前地人流疏落,走起路來輕鬆舒服。(網絡圖片)

唐朝是中國國力最強盛的時期之一,甚至我看過有外國學者說要活在那個時期的中國。儘管愛國憤青一邊用外國人發明的電腦打字一邊嘲笑某些國人崇洋媚外,但如果有時光機送他們回唐朝,估計也不會有多少人願意吧,沒有冷氣,沒有雪櫃,沒有洗衣機,沒有汽車,沒有網絡,連抽水馬桶也沒有,在現代文明浸淫日久的人,誰還會回到過去?當然,盛唐與以前貧窮落後的澳門沒可比性,但“回到過去”的願望,始絡要視乎實際情況。這是一種矛盾。

不過,實際情況是,要是讓我們回到過去的寧靜的澳門,即使只有幾千元一個月工資,我估計,願意與不願意的人大概各佔一半吧?願意的人,是因為無論在任何時期,他們都擁有生存的資源,有其他地方的護照和身份證,家道殷實,在社會有一定地位,可以到外地旅遊讀書;不願的人,大家在“以前”的澳門從來未看過向上流動的機會(儘管現在機會仍少),沒辦法讀理想的大學(我那個年代哪有那麼多保送名額?),沒辦法到外地看演唱會和旅遊,在落後的澳門,當然也沒辦法享受一些“文明”的事物,例如價廉物美的連鎖服裝店。(當然,有些人因着賭業發展而買得起林寶堅尼,這種情況也許不極端,這裡也不提了)這又是一種矛盾啊。

要是讓我們回到過去的寧靜的澳門,即使只有幾千元一個月工資,我估計,願意與不願意的人大概各佔一半吧?(網絡圖片)

無論願不願意,還是最大的問題擺在我們眼前:澳門人犧牲了生存空間(人們好像忘記了早年關於承載力的討論了),到底有甚麼得益?樓買不起,車養唔到,連吃飯也要爭,除了就業穩定外,似乎賺到的不多。(就業的工種中,有不少人從事三班倒的賭業工作,其實他們一定程度上以健康換取較高收入)這矛盾擺在眼前。

好多人說,澳門是用來工作的,不是生活的,一放假就離開——那些人賺到錢,說起話來真是瀟灑。其實那也是雞與雞蛋的問題,澳門經濟發展了,所以澳門人有經濟條件在放假時出走,但經濟差時,收入不多,連廉航也不會落戶澳門,出走就困難了。這也是矛盾吧。

澳門經濟發展了,所以澳門人有經濟條件在放假時出走,但經濟差時,收入不多,連廉航也不會落戶澳門,出走就困難了。這也是矛盾吧。(網絡圖片)

澳門現在就處於一個矛盾的時空裡,澳門人到底需要甚麼?大概連我們自己也說不清楚。

作者
太皮

太皮,卑微憂鬱的肥佬,三屆澳門中篇小說獎得主。好好生活,努力工作,天天向上,相信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