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見到有人追溯廣東話(或“粵語”或“廣府話”或“廣州話”,不同的叫法在定義上有差別,本文所指的是穗港澳的日常用語及香港影視作品的常用語言)俗語的本字,或引經據典有之,或穿鑿附會有之,但有些“新發現”的粵語“本字”,如果沒有太多證據,實在很難說服我。廣東話的發音和句式一直在變,現在的發音和結構與香港粵語片時代也已有所不同(如“死”以前常讀作“使”),何況是幾百年前?因此,在無礙交流的情況下偏要找出“本字”來矯枉過正,我認為大可不必。

最莫名其妙的要數近年一度流行的“尐”字(主張者認為是我們一般使用的“啲”字的本字),已經有人反駁始作俑者的理據站不住腳,流行了一排已漸少用,但還偶見有人書寫,可見流毒之深。

關於“啲”的,我想說幾句:我傾向相信“啲”是“點”字的音轉或本來就是“點”的口語發音(像“人”字也有不同音調,如人類(讀“仁”)、一個人(讀“因”)和三個人(讀“忍”)等),而廣州作為商埠,數百年來五湖四海客雲集,口語受其他方言影響轉變發音(在客家話和吳語中,“點”字表達同樣意思時也是發類似“啲”音),而在書面語上保留另一發音系統也不足為奇。

我沒有經科學研究和考證,因此也只是推理,但我相信我的推理總比“尐”字站得住腳。退一萬步說,既然現今基本每一個操廣東話的人都知道“啲”為何物,為何偏要“復古”?何不乾脆繼續用“啲”這個大家都已經熟悉,又沒有歧義的字呢?“尐”的出現,雖是個笑話,但也反映了鄰埠對“本土”的渴求。

類似“尐”字般只有“孤證”的“考古發現”還有一些,只是沒有流行,因此我一時也記不起。我的疑惑是,既然那些“本字”足以成為至今仍保留在日常交流中的詞匯,為何只在一些冷門的書籍中出現過一兩次?此其一;如果那個字本來就是當年為了補足“有音無字”的關係而造出的所謂“本字”,根本未曾流行過,那麼我們現在使用較為流行的造字又有甚麼問題呢?此其二。難道用個“尐”字,非粵語者就能知道其用意?(老實說,語言環境的不同、社會制度的差別,大家同樣用中文,但不同地區的書面交流始終隔了一重,更可況是沒多少人認識的粵語“本字”。)如果只為廣東話內部日常交流,用“啲”(甚至“D”)又有甚麼問題?

我認為,有些廣東話特有的字,如“咁”、“呢”、“嘢”和“咗”等等可能並非來自漢字系統的字,已經廣泛使用且無礙交流,即使未來真考古出其“本字”,也不一定要改變過來,就好像我們不一定要將“才”字寫成“纔”,將“只”字都寫成“祇”;又例如有一些字縱然其本字也很常用,如“雲吞”的本字是“餛飩”,但因“雲吞”已派生出獨特的含意(專指“廣式雲吞”),也沒必要統一。

當然,有些字能在大量通俗讀物中找到證據,例如俗寫的“奄尖”應該是“腌臢”、“山卡啦”應為“山旯旮”等,愚見則認為可以推廣和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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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太皮

太皮,卑微憂鬱的肥佬,三屆澳門中篇小說獎得主。好好生活,努力工作,天天向上,相信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