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我會想,我在網上發表的文章會不會“悶親”讀者呢?

在這個速食時代,在這個碎片化閱讀風氣盛行的社會(而澳門閱讀風氣本來就很差),作者“識精”的話,就不應該寫“抒情”文,而是應該將火力集中在那些有point的文章上(好像香港網媒對此類文章有個術語,但一時之間記不起,也找不到Reference);用粵語和口語也不應該像我這般點到即止,而是要去到最盡。目的,就是為了兩個字:Hit Rate。

用粵語和口語也不應該像我這般點到即止,而是要去到最盡。目的,就是為了兩個字:Hit Rate。(網上圖片)

老實說,記者出身的我又怎會不識寫那些“有Point”文呢,隨便抓住政府一項有缺失的政策(其實政策一定是有缺失的,因為它沒可能滿足所有人),逐條、逐點發表見解,當中有一些意見是大家都知道的,有一些則也許是我獨創的發現,再加上一些譴責(看你目的是“小罵大幫忙”還是其它),冷嘲熱諷一番,還要把官方的解釋當透明(它有它解釋,你有你發炮),這種文章一定可以吸引不少點閱率,增加被轉發的機會。文章觀點一定有其道理,但是否完全正確就不用考究了(事實上寫作者也不用站在官方立場思考),最緊要是博收視。

只是,這些文章已越來越多,社會上太多專家,太多戾氣,太多誤解,寫這種文章,寫得快未經深思熟慮於事無補(我自尊心差怕觀點被質疑反駁),寫得慢又會被認作拾人牙慧食人口水尾,至於純粹稱讚政府“仁政”的文章,就不應該由獨立的寫作者來寫,更不用說其趕客的程度了。我不敢說自己不會寫這類“有point”文,有時遇到不公平,實也有不平則鳴之感,但大多時候都不是我的首選。

此外,我還考慮到文章的傳播和流傳。網上傳媒要靠社交媒體來傳播,臉書是首選,但臉書的設定是一個群體中多人Like和Share,文章才能凝成“力量”,觸及更多的人。但這受到地域的限制,每個地區的文章都會有局限,例如香港那些潮文、網上政論文,來來去去也只在香港受歡迎,在澳門的歡迎程度就不太廣泛,更遑論去到更遠的地方;至於澳門本地的“有Point”文章,也最多在本地造成關注。

但臉書的設定是一個群體中多人Like和Share,文章才能凝成“力量”(網上圖片)

當然,做到本地關注已經不簡單,我相信我的“抒情文”也足以在本地吸收一些人閱讀,但我想得更遠,我希望我的文章除了能在澳門本地引起興趣之外,也能透過網絡平台的“長尾理論”,去到更遠的地方。正如我們未必會關注哥倫比亞和千里達的消息,卻會閱讀馬奎斯和奈波爾的文學作品一樣,透過網絡平台,以文學的樣式,可令更多人認識澳門。

同樣道理,我們很少會見到有人將1920至1930年的新聞結集出版(就算有書店也未必買得到),但文藝的話,就能流傳得更廣更久,至今,中國五四時代的作品仍佔內地書籍銷量一定份額,可見,文藝的文獻意義、記錄社會的意義也十分重要。網上的有Point文很快就會消失,而文學類的也許會留得久一點。(可能有人說現在的一些新聞有個性,已不是平鋪直敘式的,但我的看法是,如果新聞變成有個性化,嚴格來說不能算是新聞了,記者的新聞操守首先就值得懷疑。)

至今,中國五四時代的作品仍佔內地書籍銷量一定份額,可見,文藝的文獻意義、記錄社會的意義也十分重要。(網上圖片)

不過,到頭來,還是看經營者追求的是hit rate還是甚麼吧。像內容農場,沒頭沒尾得啖笑的文章,hit rate最多,也許可以領一時之風騷,但對世界基本意義不大。

我還是不想太多,不要為自己設限,就寫自己喜歡寫的、有意義的文章吧。

回到文章開頭的問題:我的文章會不會悶?我自問自答:我讀別人類似的文章是不會悶的,只要作者有真情實感,能夠娓娓道來,就會令人感動,不會使人生悶——悶的,是那個閱讀者浮躁的心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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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太皮

太皮,卑微憂鬱的肥佬,三屆澳門中篇小說獎得主。好好生活,努力工作,天天向上,相信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