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石山”所在的那片空地,因緣際會下變成小湖泊,繼而成為我的生態實驗場,繁殖出七星魚及食蚊魚,又是我們一些小孩的泳池,可謂經歷了一段風光的日子。然而,美好的時光維持得相當短暫,雨季結束,踏入秋季,下雨的日子越來越少,小湖的水位也越來越低、水質越來越渾濁了,與此同時,開始有人向水裡拋擲垃圾,甚至在靠近馬路的一邊,出現大量啤酒瓶的玻璃碎片,我們游泳時已有小孩不慎割傷,而狗隻也跑到淺水處大便。

境況惡劣,我們都不敢再下水,但我仍時常跑去觀察魚兒,牠們的數量越來越可觀,成群結隊,可是,令我擔憂的是,小湖的水量越來越少,大部分面積乾涸,水體只有其高峰期的三分之一。

小湖的水量越來越少,大部分面積乾涸

最後,我不記得是人為抽乾餘下的水,還是天然乾涸,寒冬的周日,當我老早跑去看那湖時,水已完全沒有了,到處都是小魚兒的乾屍。我為那些小魚的死感到難過、自責和失落,但我也知道那地方本來就不可能長久存在。

那時,在城市邊陲的木屋區,我對景物和環境的變化體會至深,我早已接受了熟悉物事的改變和消逝,無中生有的海邊小湖泊,又算得了甚麼?

不久之後,東海迎來了翻天地覆的變化。海邊附近的木屋區開始被大規模拆卸,農田成為工地,打樁機整個白天不歇地轟鳴,高樓大廈拔地而起,排污渠網接駁到海邊,隨着密集的人口進駐新建大廈,海邊的生態遭遇毀滅性的影響,蠔、蟛蜞及雞泡魚消失無蹤,海水散發臭氣,再見不到任何有趣的生物了,只偶爾有一些不知所措的海蟑螂爬行,或有一兩條落單的魚在海邊出現(我曾見過一條像中國龍一樣的魚在海邊游弋,至今不知是甚麼東西)。

童年的那美好的海皮,至今仍在腦海裡嚮着海浪聲和反映着月亮倒影的海皮

後來,以“防空洞”為界,政府分階段向東南方填海,一直填到漁翁街,填了一個後來住了幾萬人口的東北區出來。而我童年的那美好的海皮,至今仍在腦海裡響着海浪聲和反映着月亮倒影的海皮,都埋藏了,成為了漠漠黃沙,我也知道了甚麼叫滄海桑田。

(海邊的童話.十一)

 

往期回顧:

在海邊繁殖食蚊魚與七星魚

慘被拘留

警員的跑腿

作者
太皮

太皮,卑微憂鬱的肥佬,三屆澳門中篇小說獎得主。好好生活,努力工作,天天向上,相信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