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裝警察惡狠狠地說要抓我們到警局,使我們大為驚恐,我們一時反應不過來,你眼望我眼!

“快點!全部上來!”那警察叉起腰。他後面的軍裝警察露出一臉惡作劇的表情。

我們不敢不從,乖乖爬上堤岸。那便裝警察便吩咐軍裝警察,將我們一共七八個孩子,押送進防空洞裡,要我們蹲下來,面向牆壁。我從未遇過這種事情,十分惶恐,只聽有些小孩哭了,也有些小孩在互相埋怨。那便裝警察的聲音在後面響起,“我而家叫咗人嚟車你哋去警局,睇你哋下次仲敢唔敢唔聽話?”

過了不知多久,軍裝警察叫我們轉過身來,只見便裝警察不知去哪裡了。那軍裝警察對我們較友善,問我們住在哪裡,讀幾年級,平時又是不是在海邊玩等問題,他悄悄放了兩個聽話的孱弱小孩走了。忽然,外面響起警報聲,那便裝警員又走了進來,“聽到沒有,警車來了,你們洗定‘八月十五’吧!”發現少了兩個小孩,他與軍裝警員吵了幾句。

我們聽到警報聲,也是大驚失色,原本心就一直提着,只求警察網開一面,放我們走,那時聽到警察的話,只感到世界末日,不知怎樣向父母交代,更不知是否要錢才能被贖出來;如果要錢的話,家裡可沒有啊!禁不住也哭了,然而,只聽警報聲越來越遠,卻沒有其他警察出現,自然也沒有人送我們上警局。(後來,我想,那應該只是救護車的鳴笛聲吧,在澳門這麼多年,確實未曾聽過來自警車的警報聲。)

我們被拘留了好久,期間反覆被要求蹲下、做掌上壓和自己“掹耳仔”等,不記得是否還有人遭受過體罰;做得不好,那便裝警察便會喝罵我們,搞得我們誠惶誠恐。

不知過了多久,兩警察暫時離開防空洞,丟下我們。正當我們對接下來的命運感到萬分憂心時,忽然有一個一臉威嚴的較年長的大人進防空洞來了,他見到我們一字排開雙手扭着自己的耳朵,好奇道:“你們在這裡幹甚麼?”

我們還未來得及答話,之前兩個警員慌忙跑了進來,便裝警員點頭哈腰地向那威嚴大人說了甚麼,那威嚴大人笑道:“你們走吧!”

我們獲得大赦,也不理會那麼多,落荒而逃。

那次經歷,使得我有一段時間不敢到海邊,即使到了海邊,也不敢再進入防空洞,不知過了多久才抹去陰影呢。在海邊再遇到警察,總是有點提心吊膽,但那些警察像往常一樣不多理會我們,最多也只是勸我們回家。

後來,我就猜到,那便裝警員拘留我們,只是一時高興嚇唬我們而已(但其實那個下午卻是我們童年的惡夢),根本無意或根本無權抓我們回警局,再後來,我又想,他們為何見到我們在海邊玩就一反常態大動肝火?為何要禁錮我們一個下午?是因為怕我們回到海邊撞破甚麼嗎?

那是令人迷惑的八十年代,所發生的一切,都有很大的想象空間呢!

(海邊的童話.九)

往期回顧:

警員的跑腿

偷渡與走私

被浪吞噬的小孩

雞泡魚寄居蟹水母或其它

作者
太皮

太皮,卑微憂鬱的肥佬,三屆澳門中篇小說獎得主。好好生活,努力工作,天天向上,相信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