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獲獎短篇小說《搖搖王》裡有一個情節:遙遠星人後裔、“搖搖王”費拉維奧曾經在1988年的澳門與死敵惡灰星人交手,身受重傷,部分靈魂被殘留在那個年份,他亦因此與那一年建立了聯繫,可以將別人的靈覺,透過大能,由現在傳送到那一年去……

其實,用不着跟外星人交手,我也感到自己的靈魂有一部分丟失在童年的某些時空。看過我文章的人都知道,我是一個念舊的人,而這兩三年來,不知為何,腦裡總會持續出現一些童年的場景,尤其是海邊。這個海邊,就是我們說的“海皮”,在我的文章裡出現多次了,那是一個永遠都做不遠的夢,永遠都浮在天邊,抬眼就能看到。

這兩三年來,不知為何,腦裡總會持續出現一些童年的場景,尤其是海邊

我曾在《華僑報》副刊寫過題為“我的工業史”的系列文章,由小時候到工廠執玩具,寫到少年時在玩具廠做暑期工,滿滿都是愉快的回憶。這些文章既及時拯救了在衰退的回憶洪流中的溺水者,但也破壞了記憶存在於腦內的洪荒狀態,就像在許願池裡被救上來的技安一樣,也許,覺得童年美好實際上是人腦的美化作用吧,正如內地作家畢飛宇在對談錄《牙齒是檢驗真理的第二標準》(與評論家張莉合著)中所說的。

除了工業,我最初的人生也由農地和海洋構成,農地是馬場木屋區的菜園,阡陌交錯,蛙聲蟲鳴,在遠山的襯托下如詩如畫,而海洋就是九州洋、“海皮”……雖然貧苦,我對有這樣背景的童年卻十分滿意,既然寫了“工業史”,也應該寫一下我的“農業史”和“海洋史”吧。人近中年,記憶力衰退之餘,也感到自己沒過去健康,儘管將記憶組織出來就會失真,但現在不寫,將來還不知道能不能寫呢!

那麼,我就先寫寫我的“海皮”吧!現在的我已不是以前的我,如今的海邊也不是當年的海邊。以前的我,天真、無憂、充滿希望,當年的海邊,清新、純樸、生機勃勃。我要說的海邊是馬場木屋區的海邊,上世紀八十年代,向東一邊的海岸線還在當今的馬場大馬路中間的綠化分隔帶,現在周日舉行澳門論壇的黑沙環公園所在地還是一片汪洋,至於向北的一邊因毗鄰珠海,沒有填海,海岸線跟以往差別不大,但因港珠澳大橋珠海延長線興建的關係,海也已明存實亡。

海岸線跟以往差別不大,但因港珠澳大橋珠海延長線興建的關係,海也已明存實亡。
上世紀八十年代,向東一邊的海岸線還在當今的馬場大馬路中間的綠化分隔帶,現在周日舉行澳門論壇的黑沙環公園所在地還是一片汪洋

當年的海堤由花崗岩石砌成,近關閘的一邊較矮,近慕拉士大馬路的一邊較高,大概就是半米至一米高的樣子,向馬路的一邊是垂直的,向海的一邊則是約六十度至七十度的斜坡,馬場大馬路的海拔約有五米左右,這個防波堤斜坡也有五六米高,下方是形狀不一的大礁石,浸在清澈的海水中,海浪輕輕拍着。澳門的水雖然是黃泥水,但以前確實可以用清澈來形容,能看到大群的游魚。這樣平平無奇的海邊,就是我的歡樂天地。

小孩子時間很多,有時就跑到海邊去,過馬路時得小心翼翼避免被車撞到

小孩子時間很多,有時到收割完的田地裡掘蚯蚓捉泥狗仔,有時就跑到海邊去。過馬路時得小心翼翼避免被車撞到,跳上海堤,首先會見到有七對足的海蟑螂四散奔跳,像《龍貓》裡的煤炭屎鬼一樣。只要周圍沒人,海堤上又有一些死蟹死魚或食物殘渣之類的話,海蟑螂就會成群聚集。對於沒有海洋農業的地方來說,這些生物吃腐物,算是有益環境、對人無害吧?但就是有些人偏要踩死他們,只是這情況不多,牠們走得快,人影一動就跑得連影都沒有了。

(海邊的童話・一)

作者
太皮

太皮,卑微憂鬱的肥佬,三屆澳門中篇小說獎得主。好好生活,努力工作,天天向上,相信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