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街上,對面若有人迎面而來,狹路相逢,總有一個人要讓路,否則就會肩碰肩兩敗俱傷。也許走得快,也許生得體形龐大,在與其他路人迎面交錯的時候,我經常都會是讓路的一個,但我畢竟也不是好好先生,有時讓路了,見對方慢條斯理趾高氣揚的在身邊走過,就會有點不是味兒的感覺,心想早知就不讓路,看看相撞的後果邊個會傷啲?

 

小時候,母親帶我們幾兄妹出街,走在馬場狹窄的道路上,母親總會很留意前前後後的形勢,發現後方有人快步走來,就會將我們拉到一邊,要我們不要阻住別人,禮讓別人先行。這大概有點像日本人“不要麻煩他人”的處世哲學。久而久之,我也養成了讓路的習慣(十分趕時間及心情不爽除外),但我這個人脾氣古怪,又很反感不公平,有時自己讓了路而對方又黑口黑面好似我本不應存在於世界上一樣時,我又會恨得牙癢癢的。話說回來,若然千載難逢遇到有人讓路,我反倒又不好意思了,像磁場相拒般避過一邊去,好像我與對方中間還有一個人要穿過似的。

有時我也很犟,見對方來勢洶洶神阻殺神佛阻殺佛的樣子,我就會立心不讓路,要與之來個硬碰硬──當然,這只限於年輕的男人,對年長者或女士我還是優待的,或對孱弱的學生我也留有一手。只是,面對一些與我差不多(當然通常比我瘦)的男人,如果對方要硬闖的話,我也絲毫不客氣,像一個相撲手般等待覺悟的一刻。

有時我會蓄意教訓學生──那些學生食飽飯三五成群走在路上耍鬧,像連環船一樣向你駛至,完全沒考慮你要走過去,遇到這情況,我會先來個怒睥,不起效用的話,就會有兩招對應:一、如對方沒少女,我就像坦克車般衝過去,話之你死;二、如對方有少女,我就“企定定喺度得正正喺度”等連環船駛過,他們往往會當你死物一樣繞過你,然後又若無其事地重新連結一起(其實他們走過時我口中是念念有詞的)。總之,我想說的是,現在的少年人普遍欠缺了禮讓意識,有些學生像大爺一樣,連過馬路的時間也足夠吃一碗雲吞麵,真不知哪來的傲氣──也許我只是老了。

講到自己好像很暴躁隨時會攞把刀斬人一樣,但其實這些情況出現的機會不多(我也不會吝嗇出招的機會),大部分時間我已早早讓路了,雖然心有不甘,但畢竟自己走得快啊,這個世界上,永遠只有快的人讓慢的人,沒有慢的人讓快的人的道理。不想因讓路而帶來心理的不平衡,走快一點也是一種有效的心理轉換方式,到其時你不是讓路,只是繞過障礙物而已。

作者
太皮

太皮,卑微憂鬱的肥佬,三屆澳門中篇小說獎得主。好好生活,努力工作,天天向上,相信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