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家中收藏有好多不同年份的勃根地紅酒,有些是為了招呼朋友客人用的,有些是因為工作太累失眠的時候為了消磨時間而喝的。他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打籃球,因為他的客人多半比較喜歡打高爾夫和出海。每次能遇上談得上NBA和球鞋的客人,他總是特別的熱情,甚至有那麼一刻連對方是客人都忘記了。

有些人覺得他為了賺錢奮不顧身忘掉一切,我卻可以很肯定的說,他是真心喜歡籃球的。

我們是小學同學,他比我更早加入籃球隊,而且體質也特別的好,除了籃球以後,他也踢足球、游泳。那年頭大家都窮,特別像他運動量那麼大的孩子,運動鞋磨損得快,很少家長願意給我們買高級球鞋,甚麼NIKE、Reebok、Adidas完全不敢想像。有些家長會帶孩子到來來商場買Yasaki或Kamachi,像我們那種特別窮的,只有鞋頭極之簡約的白飯魚和鞋頭沒那麼簡約的白飯魚兩種選擇。這種感受,踢足球的朋友應該更能體會。

白飯魚是很多運動愛好者的共同記憶
白飯魚是很多運動愛好者的共同記憶

他說,米高佐敦(Michael Jordan)對球鞋極之講究,要求設計師必須把鞋頭做得越簡約越好。所以,他的白飯魚是最白飯魚的那種。每一次他磨穿了一雙鞋子,臨丟掉以外總喜歡在裡面畫上各種各樣的圖案,小飛人啦、Nike的小勾勾啦、爆裂紋啦,像化死人妝一樣,讓每一雙死在球場上的鞋子都走得風風光光。要說甚麼NikeiD、DIY、Custom之類,或者今天大熱的Roshe Run,大概就會讓他想起這段歲月吧。其實,不過是多一個勾勾而已。

很多人會在nikeiD訂做全白的鞋子然後手工DIY
很多人會在nikeiD訂做全白的鞋子然後手工DIY

有球技和球品,就算穿回力,人們照樣敬重你。

相反,任你穿再好的鞋子,沒有球品和人品,只會更加讓人討厭。

他應該屬於前者,我大概是中間偏後的那種,因為很怕同學笑,所以很早就跟家人嚷着要換籃球鞋。每次訓練完,他總是以學長的口吻對我說:“別人笑你也許只是他們不懂,覺得你特別,不懂得給反應而已。不要羨慕別人擁有的東西,是鞋子因你而閃亮,不是鞋子讓你發光。”

後來,因為忙着兼職賺錢,到了初中三我便離開了籃球隊,他倒是越打越好,競技強度越來越大,無法穿白飯魚以後,他就開始穿回力球鞋。

回力球鞋和現時我們穿的悠閒款Converse,是上世紀80至90年代初常穿的籃球鞋款。
回力球鞋和現時我們穿的悠閒款Converse,是上世紀80至90年代初常穿的籃球鞋款。

我們朋友的關係一直延續到中學畢業,每個週末他會帶着一些籃球雜誌來我家看NBA地帶,午飯後便跟我一起打打任天堂的新遊戲(任天堂時代末期)。除此以外,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球場上。

每次學校有比賽,我都到場打氣,這跟我和他的友情有關係、也和自己曾經是校隊有關係。扮Jordan伸舌頭、fade-away jumper、即使無法灌籃(入樽),快攻上籃以後也故意要抓住籃網不下來一陣,這些都成了他的招牌動作。優雅的白飯魚戰士,沒多久就被教練要求必須買籃球鞋。

可是,限於他家裡的經濟情況,大概只夠買當時最低端的鞋款。

他卻一心想要Air Jordan 10。

是佐敦第一次復出時所穿的鞋款,最初推出時鞋頭較為複雜,後來在佐敦本人要求下全線改為現時簡約的設計。
是佐敦第一次復出時所穿的鞋款,最初推出時鞋頭較為複雜,後來在佐敦本人要求下全線改為現時簡約的設計。
作者
陸奧雷

如果真有球鞋文化這回事,大概說的就是睹物思人的事情。

澳門創作人,詩人中的鞋痴,鞋痴中的詩人,有一種把消費當成藝術的浪漫主義。

也收藏書和唱片,曾獲澳門文學獎,出過書、拍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