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講歷史

鄰埠兩位新科議員未及上任就撩起政鬥烈焰,化身現代小紅衛兵衝破最後的政治道德底線,扯皮撒賴之下將矛盾直接拉升到憲制級別,甚難收科。最為人不齒的是其在議事殿堂之上公然侮辱國家和民族,引起全球華人社會各界人士痛斥兩人不識歷史。一些本澳的朋友義憤難當,在朋友圈向筆者發送相關新聞,問鄰埠的歷史教育怎麼教出這樣的漢奸?我反問:自從回歸後香港中學歷史科教育不斷被弱化後,今日之亂象不是早已註定了嗎?

_2016101817134857951_popup

在二戰後所謂第三波民族主義浪潮中,前殖民地都必須先解決民族身份建構和歷史論述角度調整等等“歷史包袱”,才能邁向新時代。李光耀曾在訪談中強調:“新加坡之成功在於我們的人民清楚知道他們不是馬來人、華人、印度人或英國人,而是新加坡人。”正是因為李庖丁對歷史穴位拿捏之精準,一下子就打通新加坡民族史的任督二脈,新加坡才能大步向前憑寸土晉身亞洲強國之列。然而,一國兩制下的港澳地區又有其特殊的政治背景,需在愛國、穩定的前提下團結大多數,而不可簡單粗暴地與過去一刀兩斷搞清算,因此對處理歷史問題的專業技術要求必定更高。主事者既要如瑞士製錶師傅一般精準,又要像鋼琴演奏家一般靈動,方能在肌里之間游刃有餘,解開歷史這頭狂牛。

FILE - In this March 20, 2013, file photo, Singapore's first Prime Minister Lee Kuan Yew attends the Standard Chartered Singapore Forum in Singapore. Lee's Office said in a statement Saturday, Feb. 21, 2015, that Lee, 91, was admitted to Singapore General Hospital on Feb. 5. The Prime Minister's office said his condition has stabilized and that he remains on mechanical ventilation in the hospital’s intensive care unit. (AP Photo/Wong Maye-E, File)

反觀港澳地區,回歸以來面對歷史狂牛,教育當局的表現不像庖丁,倒有幾分似鴕鳥,以為此等解殖的大是大非問題真的可以“擱置爭議共同開發”,號召大家“拋開過去向前看”,加之“文窮理富”一類濫觴於華人社會的“成功法則”,導致史科日益被邊緣化。早在14年國教風波,暴露個別年輕一代身份認同混亂問題之後,香港教育評議會副主席、任教歷史科的何漢權先生已多次撰文從專業角度剖析2002年教育局肢解中史科造成的負面後果,呼籲社會還中史科一個尊重,惜應者寥寥,終有今日之局,令人握腕。

 

許多人質疑歷史教育的目的,認為其容易淪為“為尊者諱”的維穩工具。但是扣帽子之前,不妨讀讀美國漢學家杜贊奇的成名作《從民族國家挽救歷史》。該書猶如一面閃著寒光的鏡子,映照出對政權用歷史話語權為己加持的冷峻批判,卻鮮有人意識到杜大師的這面寶鏡其實還另有B面:政治綁架歷史,不分政見、無論朝野,歷史也可被反建制的力量濫用。今日我們見到所謂“支那語義考據”和“鴨脷洲口音溯源”這類無厘頭“學術研究”,又見到某些人說要“學孫中山一樣奮鬥建國”,還有網上各種真假混雜的所謂“三分鐘歷史懶人包”,可謂是杜氏寶鏡B面的真實寫照。

C1436337002773

近期港府痛定思痛,啟動中史科檢討,然而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在如今的社情下恐怕又落入如同早年國民教育一役的泥沼中,舉步維艱,不容樂觀。當大家都集中火力譴責梁游不識歷史之際,又有多少人注意到梁氏在20日電台節目中提及,假若其成功入會首個主打議題正是要操弄中史科議題,似要將寶島課綱戰火引來香江。

清朝學者龔自珍曾說:“欲要亡其國,必先亡其史,欲滅其族,必先滅其文化。”伶仃洋對岸紛紛擾擾,一水之隔的澳門,真的能繼續高枕無憂?

作者
雲思頓

三張野偽文青,慣在真庸俗和偽高尚之間煎熬,苦悶間偶以謬筆繪浮生,自製花生以娛己并眾好事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