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過半,煙濛雨晦,返工放學之間,見鐵板堆放於漁翁街邊,工人忙於重畫路面指示線,就知道小城又開始籌備一年一度的大賽車了。

78451448820258703
小城又開始籌備一年一度的大賽車了

十多年前,讀中學的筆者最怕遇上每年一度的大賽車,皆因從小弟在新口岸住家至學校的路線正好被賽道的大動脈──友誼大馬路切斷。

賽車期間,宋玉生廣場地下隧道被封,加思欄砲台過對面富豪酒店的馬路也用作賽道,正常步行上學是不可能的了,只得提前起床,趕著在公交高峰前上巴士,踏進教室門一看手錶,7點半,比平時提早了半小時。

即使如此勤勉,早鳥冠軍寶座我依然輸給同班同學強仔。大賽車的幾天,強仔早上7點就到校,甚至下午督課放學還要留在教室做功課至將近六點才離校。

一問之下,原來強仔家住東望洋山邊某大廈,出門就是賽道,每日上午6點半至下午5點半封鎖作賽,導致強仔“有家歸不得”。當年滿腔熱血的我不禁為強仔打抱不平,大罵賽車活動侵害人權,言語間思及自己也是“苦主”,忍不住爆起粗來:“X,賽車關我哋咩事,飛來飛去我哋都沒得睇啦。我連電單車牌都沒咯!嘈X住曬,ON x!”

MG_2301拷貝-1024x682
“三四日姐,沒咩所謂。”強仔一邊吃著豬腸粉一邊說

“三四日姐,沒咩所謂。”強仔一邊吃著豬腸粉一邊說。“話曬係澳門招牌嘛,你估度度都有咩?連我嗰個成日認屎認屁嘅香港表哥都要過來睇喔,仲唔輪到我哋澳門威番次?”

當時我不明白強仔為何“痛失家園”依然能如此坦然,不過這次“苦主”經歷讓我倆成了無話不談的難兄難弟。

過了沒多久,到了02年日韓世界杯前夕,中葡國家隊擇地澳門踢熱身賽,雙龍對陣於一池氹仔,招來本地和鄰埠數萬球迷觀戰。面對自回歸後第一次前所未有的非禮節性大場面(即是不計算規規矩矩的回歸慶典啦),主辦機構動員熱心市民、學生擔任賽事義工,我和強仔也在老師帶隊之下被徵召為場外寄存處的工作人員。

3_72-7-145-320_20020525233517
當年熱身賽吸引大吸球迷觀看,成為城中熱話(圖/新浪)

作為一個從來不看足球,只愛看高比拜仁入樽的籃球迷,我又忍不住粗口爛舌:“X,明明星期日仲煩X住曬,又沒糧出,擺明穩笨啦,孤X寒!”

強仔一邊咬著大會僅僅提供的晚餐──麥記魚柳包,一邊又說:“沒所謂啦。老師話我哋做上半場咋,下半場可以去企位睇費高喔,仲有中國夢之隊口+添。”02年費高正值當打之年,而當年的中國隊亦被譽為黃金一代,未淪落至今日之魚腩地位。

可是,強仔最後看不到他最崇拜的費高,也看不到中國夢之隊,甚至連綠草地的邊都看不到。那天晚上,他,還有我,都成為了觀眾們痛恨的“澳門之恥”。

(待續)

作者
雲思頓

三張野偽文青,慣在真庸俗和偽高尚之間煎熬,苦悶間偶以謬筆繪浮生,自製花生以娛己并眾好事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