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最近上映主旋律電影《我的戰爭》,由“香港鬼王”彭順執導,還有劉燁、王珞丹、楊佑寧等新一代實力演員坐鎮,卻因發行方一段數分鐘的“預告片”惹惱網友而被打入輿論地獄。預告片中,一批德藝雙馨的老一輩藝術家扮作前往南韓旅遊,然後向一個裝傻裝得很造作的“南韓導遊小姐”講述自己五十年前“不用護照,舉著紅旗進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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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前的那場戰爭,美蘇冷戰、南北韓對立、台海對峙,各種矛盾交織出仇恨之花,四方立場各自解讀,很難劃定絕對的對與錯。時過境遷,當代國家需要思索的是如何讓史實通過敘事──包括藝術創作而成為本國民族主義精神遺產。在文化生活單調的年代,《英雄兒女》、《地雷戰》、《鴉片戰爭》等藝術作品激勵了幾代人,作為80後的筆者也算是沾上這一文化餘暉的最後一代了。然而在“娛樂至死”和“英雄已死”的新時代,有關戰爭的藝術敘事就顯得進退失據了。過度糾結在舊式“高大全”英雄模式,100分鐘片長裡有80分鐘是慷慨激昂的政治演說,這樣的影片即便坐擁巨額投資、巨星如雲,依然票房冷清,淪為內地單位派票觀影“死任務”──員工也權當是兩小時的小休時間罷了。於是錢花得越多,大家反而越忘卻那些昔日的甘苦歲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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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戰爭相關的娛樂敘事中植入意識形態──well,就是俗稱的洗腦,宗師還是美國。美國戰爭片向來有“軟性鷹派”的特性,從《黑鷹墜落》到《雷霆救兵》,從《刺殺本拉登》到《美國狙擊手》,每部電影都著力渲染“士兵也是普通人”,甚至“敵人也是普通人”,也會有喜怒哀樂甚至軟弱和恐懼,但關鍵時刻總有那麼一點點從自然萌發的、平淡如水的國家情感,就驅使自己去完成一些於能力和良心而言都甚艱難的任務。“I don’t want to fight but I have to do so to protect those I care”,這類心態描寫觀眾們應該不會陌生。你不會見到大兵在爆炸前高呼“為了勝利向我開炮!”,也不會見到敢死隊員像張藝謀《十二釵》裡的牧師那般赴死前還要一夜激情。拍戰爭片得與繪國畫一樣,有留白和寫意,只需在腦海中播下了種子,留待餘韻將它孕育成遍地盤根錯節的思想的巨木,從此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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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近年華語戰爭片已經開始嘗試走出死胡同,學習“小人物見大歷史”。要不是被預告片所害,《我的戰爭》大抵應該能媲美05年美國片《珍珠港》的水準,可惜兩者均落了俗套,過分強調兒女情長,被貶為爛片。但怎麼說還是比動輒“手撕鬼子”“箭射飛機”,消費歷史的“意淫神劇”要好一萬倍。去年台灣有一部優秀的戰爭長劇“一把青”,改編自白先勇名著《台北人》。該劇沒有迎合、迴避國共兩黨的敘事禁忌,渲染小人物在大時代中的無奈,帶點淺藍的民國情結。可惜在當前的政治環境下,既賣不了去大陸,又無法贏得大部分“天然獨”的台灣觀眾的青睞而無商業大台肯播,只能屈就於公視頻道播放,曲高和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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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前總統里根說過:“是Rambo(《第一滴血》男主角)帶領我們打贏冷戰”。影視從來是一個沒有硝煙的意識形態戰場。時刻處於戰備狀態的韓國曾拍出《太極旗飄揚》、《高地戰》等口碑票房雙贏的戰爭片,連筆者這樣一個具有歷史知識和愛國意識的中國影迷,也被其敘事打動而開始同情韓方的立場。何時中國才能有大海無量的胸襟,拍出能讓韓國人、美國人為志願軍事跡所感動的戰爭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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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網路)

作者
雲思頓

三張野偽文青,慣在真庸俗和偽高尚之間煎熬,苦悶間偶以謬筆繪浮生,自製花生以娛己并眾好事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