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老師放下了漫畫,才發現自己有多愛畫

井上老師放下了漫畫,才發現自己有多愛畫

我從大學一年級(2001)開始寫專欄,一寫就寫了十七年,而且寫作量從來沒有減少。在這十七年裡,說得上是脫稿的情況幾乎沒有發生,也許工作上或其他答應過別人的事,也經常會爽約或放鴿子,但對寫專欄這份工作,我是接近生活習慣般自覺完成。該睡覺了,那就先刷牙洗臉上廁所換睡衣,寫專欄就像是那麼一回事。

只是,這兩年不知道是因為工作事情比較忙,還是生活上太多事讓自己分神,又或者根本就是身體開始出現毛病。脫稿停欄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而且情況就像日久失修的紙皮石外牆一樣,一旦剝落起來,就開始大面積大面積的剝落。

井上雄彥在以《Slamdunk》成名之後,最為人熟悉的名作就是以吉川英治小說《宮本武藏》為藍本、用毛筆水墨風格所畫的《浪客行》,漫畫自1998年連載,期間有過兩次休刊。第二次暫停連載,發生在2010年12月,隨後的一年半裡面,井上完全放下了連載漫畫的工作。後來他在訪談隨筆《空白:Switch Interview apr.2010-mar.2012》裡面說:“過去,我一直秉持着前進、前進、再前進的態度,所以才會遭遇到瓶頸。”

井上雄彥最後的覺悟是:往往是過多的自我期許,給予創作人很多無形的壓力,這樣越是想把作品做好,越是不容易做出來,反而隨心所欲的時候,更能激發出創意。

據井上說,像《Slamdunk》一早設定好結局和結束節點的東西還是比較好處理,可是《浪客行》的連載時間太長,一直想把項目結束掉又似乎還沒有看到那個適當時機(最好的結局),讓創作者的耐性越來越差。這時候,脫稿的原因並不是做不出作品來,而往往是創作者自己故思亂想,“一點興奮的感覺也沒有”,於是乾脆就不寫了。不少例子就是連載開始脫期、停刊一段時間以後,故事或者欄目就直接腰斬,這是因為很多人一旦離開了,就很難再回到最初做那個項目的熱情。他們已經鐵了心的放棄了。像井上那樣還能堅持下來的人當然也有,但確實是為數不多,重要的還是得看創作者在“空白期”有沒有能自我開解,期間又有沒有甚麼東西能觸發他繼續做下去,最後,當然就是還有沒有平台和讀者繼續相信他、繼續支持他和他的作品。

過去,我很少主動退欄。今年總算是體驗過了給媒體朋友主動請辭,來到三十多歲,事業和家庭都有各種各樣的責任,再不能像以往那樣不斷狂奔,應該更像長跑那樣好好分配體力,以匹配自己體質的節奏來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戀物誌”早前脫了很多期,其實也是因為對自己有很多沒來由的要求和期許,心裡面也在猶豫該不該結束的時候,還是因為看了井上的書,獲得了一點啟發和鼓勵。

空白期裡面,井上做了幾個驚艷日本文化界的展覽,為他喜歡的籃球做了很多能幫助日本孩子追逐夢想的事情,也接了一個到西班牙為高第的建築作品做的企劃案,後來陸續出版了《當井上雄彥遇見高第》、《當井上雄彥再見高第》以及《Casa BRUTUS井上雄彥探訪安東尼高第建築作品完全專集》,連同《空白》一書。從這些文字的脈絡裡,我們看到,人有時在實現自己的價值的過程中,還是會遇到迷惘的一刻,這時候就要學會“放開、收回”,重新去回顧自己的來時路。井上雄彥在閱讀高第的生平時,一邊回顧自己的創作歷程,繼而被高第“創造是神的工作,人類只是發現而已”那句話觸動,突然醒悟到也許並不是自己選擇了漫畫,而是漫畫就是自己的人生。

作者
@mutsu
有點年紀的運動系文藝青年,有深度咖啡癮的創作人,愛聊書、唱片、球鞋和各種美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