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保育 刻不容緩

圖/文:倪微

關於“人文”的概念,《辭海》是這樣寫的:“人文指人類社會的各種文化現象”。每個族群在漫長的歷史形成和發展歷程中,一定會形成一些社會有廣泛認同感的文化符號、生命價值觀及社會行為規範;同時,在文明發展進程中大浪淘沙遺留下來的一些人類行為史蹟,也會成為該族群該社區的人文記憶體。

傳統上,我們看到的歷史,往往是以文字的形式記錄下來,留存後世。這是因為,作為歷史載體的物質“文物”,其壽命往往有限,所謂人生不過百,當生命消逝,所有陪伴該生命體成長的經歷、經驗、技能及創造,都會一併逝去;諸如建築物、金屬物及各種有機體,同樣也是會腐朽的。所以,人類選擇了以文字記錄文明。但即便是文字記載的史籍,由於各種各樣的天災人禍、不可抗力的因素,令很多史籍還是消失於歷史長河中。

保育與發展並不是零和遊戲

澳門人文景觀急遽消失

澳門因為得天獨厚的各種因素,一直不曾受到很大的天災人禍及戰火的蹂躪,很多文明歷程的痕跡得以保存下來。尤其是近當代歷史的人文歷史文物都相對比較完整地保留到現在。這是澳門之幸,澳人之福。

不過,進入到二千年之後,因為澳門賭權的開放、城市建設的急遽轉變、城市發展規劃的缺失,富涵澳門人文的文物和歷史遺蹟正以驚人的速度在消失。這是我們發展賭業、改善經濟所付出的沉重代價。

所謂自古世事兩難全。雖然“難全”,但,並非不可“全”;而且總觀世界各地更有不少城市發展與人文史蹟保存並行不悖的成功例子,只要政府有心,絕對是有力保護文物在日後再免受破壞。若能既知以往之不智,當惜今後之保育,這是澳門之幸,澳人之福。

現代城市建設的步伐向古老的青洲山步步進迫

青洲山的保育迫在眉睫

青洲山的保育價值不單止具有本土意義,其實還關係到澳門在國際間的聲譽。這必須從青洲山的開發說起。

青洲山在歷史上一直是一個位於澳門半島對出西北面的小海島,因地理位置使然,成為澳門面向外洋的天然屏障,極具軍事價值,明清政府均致力保護青洲島的主權。青洲島的開發肇始於十九世紀初天主教士在島上建避靜院與教堂,其後前澳葡政府在其上修建兵營;進入二十世紀後,島上才出現水泥廠等工業化建築。

宗教的影響是普世的,澳門亦藉宗教之名而開埠;隨後而來的兵營、堡壘、亦見證着澳門曾經的殖民地及移民歷史。歷史因人而名,卻以物的形式彰顯,青洲山上的教堂、避靜院、碉堡、舊城牆,無一不是澳門歷史進程的重要見證物。

當下的青洲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地在清拆舊有的文物遺存,昔日的歷史痕跡快將被抹得一乾二淨。去年底,當青洲山上的古城牆剛爆出保育爭議,翌日遭建築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鏟平,力圖造成“拆咗就冇嘢講”的結局。就連不屬於有業權爭議、但屬於澳門寶貴自然遺產的山上唯一一株“血桐樹”,近年亦遭大肆砍伐,只剩下半株,更不幸的是,於二○一六年火災中被燻黑、於去年“天鴿”風災中受重創,奄奄一息。

如果政府仍不能以當家做主人的姿態,快刀斬亂麻地解決青洲島的地權和業權問題,這個曾經是未受人類文明污染、思想和心靈的避靜之所,很快就湮沒在新建的豪宅陰影中。

青洲山古城牆在一夕間消失無形,令人痛心。(圖片由李業飛先生提供)

文化的形成要切身經歷

“文化就是這樣,要親身經歷、見過、目睹,才是真真實實的文化。”澳門土生族群領袖之一的飛文基這樣說過。

十三年前,澳門向聯合國申報世界文化遺產時,世界遺產委員會就對澳門歷史城區的普世價值高度評價,並表示:“澳門歷史城區是中西生活社區有序組合,從歷史到今天,都與居民的生活習俗、文化傳統密不可分。”澳門歷史舊城區的歷史價值,在於生活在其中的人與空間的良性互動;能否完整傳承沿續給下一代,完全視乎活在當下的我們,對城區內外一磚一石、一草一木都抱持珍視、愛護、保育的態度。

一切人文歷史載體是寶貴的社會文化資產,對塑造當地人的族群特質、文化形成堪稱重要教材。人文載體是整個社會積世累代而形成的資產,一經破壞就難以挽回,我們鄙視內地那些因應商業和旅遊發展而新建的仿古建築,就是一個很好的反面教材。我們實在沒有權利剝奪子孫後代欣賞文物和擁有文化的權利,當富涵歷史和人文價值的青洲山被日復一日一點一點地摧毀,社會和歷史的損失將會是無法彌補的。

廿年前,我們對文物講“保護”,現在放眼世界各地,對“文遺”與“非遺”都要求“保育”。人文歷史的所有物化體現,只有通過採取適當措施加以維持、修復、活化,才得以傳承下去。

保育與發展並不是零和遊戲,甚至可以是“矛盾共同體”,保育的原意不但是保留一座有歷史價值的建築硬體,更是保存一種可看見、接觸得到和體會得到的歷史概念。

與歷史共融共存,是澳門舊城區的重要人文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