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關顧流浪狗?──專訪獸醫、義工和領養人

《動物保護法》實施至今已逾一年,但虐待動物事件依然時有發生,喚起愛護動物人士關注。此外,政府決定不再與逸園賽狗會續約,賽狗場須於七月廿一日前遷離原址,其中退役格力犬去向成疑,亦引起社會廣泛討論。今年是農曆“狗年”,我們採訪了獸醫、義工和領養人,分享他們的工作和照顧狗隻的經歷,一同探討目前流浪狗隻生存及被領養的現況。

獸醫:遺棄動物問題嚴峻

來自南非的獸醫Ruan Bester在本地開設的診所,長期與本地非牟利保護動團體合作,接收及醫治各類流浪動物。

獸醫Ruan表示去年診所接待的流浪動物約五百隻

Ruan表示,粗略估計,去年診所接待的流浪動物約五百隻,其中牠們帶有的疾病包括狗瘟熱(其病原體為過濾性病毒,會侵害狗隻的呼吸系統、消化系統、腦部及神經系統。未打預防針的幼犬極易受此病毒感染,也是一種死亡率很高的傳染性疾病)、腸病毒及由牛蜱(體積較大且移動緩慢的寄生蟲)所引發的致命性疾病。

另外,流浪動物也容易出現各種皮膚病,如受真菌所感染的金錢癬及各種從耳朵開始擴散的皮膚病最為常見。他提到一些幼年犬鼓脹的肚子裡,實質寄生着數十甚至過百多條蛔蟲,“所以我們第一時間會幫牠們先杜蟲,一堆蛔蟲捆着糞便排出,蟲的長度可達到30cm。”

流浪狗肚中的蛔蟲,只要通過服藥便可杜死。

曾於南非、澳洲、香港等地工作的Ruan表示,不止是本澳,遺棄動物在亞洲其他地區的問題同樣嚴峻。“在澳門,有些主人或許不想養了,或各種原因,就帶着寵物到路環的郊外地方,例如山邊,就把動物放走,又或許打開家門,讓牠們跑走。”其中因不願支付動物醫療費用而棄養的為數不少,被遺棄的犬隻中甚至有不少屬“名種”。

Ruan接收了流浪動物後,會把牠們的基本問題醫治好,很快便有人領養,這種流動性導致診所的流浪動物流轉得很快。採訪期間,本來是地盤狗所生育的“盤二代”的花仔,就在早上被新主人帶回家,改名為“的盧”。

據澳門狗房所公佈人道毀滅犬/貓統計數字顯示,這十年(2007至2017)間分別有5253隻犬隻及325隻貓被人道毀滅。而統計數字上看,犬隻被人道毀滅於2010年達到高峰(718隻)後開始回落,更從2013年的631隻下降至2014年的389隻。2016年(166隻)及2017年(133隻)犬隻被人道毀滅的數量於200隻以內。而從“動物所有人無法飼養而將動物送交民政總署的統計資料”中可看到,2017年是十年間(2007年至2017年)放棄飼養數量(101隻)最少的。從官方數據上看,犬隻被遺棄及人道毀滅確有減少跡象,但對於如何減少棄養,避免犬隻成為流浪動物,也是大眾需要思考的問題。

被棄養的動物等待被主人領養

Ruan提出兩點方法:一、飼主一旦決定要養動物,怎樣也好,千萬不要遺棄寵物,應在養動物前考慮各種客觀問題,例如是否有足夠的空間、時間及經濟能力。二、就是大力推行“Trap、Neuter、Return(TNR)”(即捕捉、絕育、釋放)的做法。去年Ruan免費向本地非牟利保動團體提供五十隻犬隻絕育服務,TNR藉由對流浪犬貓施以絕育手術,使牠們無法繼續進行繁殖,從而控制流浪犬貓族群的增長速度。

醫護人員為受重傷的狗隻施手術

Ruan表示,如飼主沒打算讓自家的寵物繁殖後代,其實也應進行絕育,因能杜絕由於性器官長期不使用所引致的疾病,還有子宮蓄膿、卵巢囊腫、攝護腺腫大等的患病風險。另外,他希望獸醫業界能組織行業工會,建立互相流通資訊的平台,讓同行互相了解、面對及解決流浪動物的問題。

義工:救得幾多得幾多

Happy媽成為浪浪(流浪動物)義工的“入行”經歷,要從一隻被遺棄在台山,五歲大的“古烈治”開始說起。

Happy媽分享救援浪浪的義工點滴

2015年3月14日,Facebook上出現了一條救助帖子,一名義工在台山某公園發現一隻被棄養的黑色貴婦狗,長得黑黑實實,義工幫牠起名為“古烈治”。義工及後發現牠腿部出現膝關節移位,經醫生檢查後必須進行手術,但牽涉龐大的醫療費用,於是義工在網上發佈信息,募集手術經費。

當時家中養有兩隻愛犬的Happy媽,不時留意社交平台上浪浪社群的動向,看到這則消息後,便捐助了一些醫療費用幫助“古烈治”。從那時起,她結識了一班志同道合的義工朋友,開始在工餘時間與義工一同帶浪浪外出到公園散步,並成立“人人流浪狗澳門義工團”,展開了救助浪浪的義工生涯,兩年間她多收養了六隻浪浪。

人人流浪狗澳門義工團,致力救助流浪動物,幫助浪浪們尋找合適的領養人。

除了日常工作與作息,Happy媽投放大量時間在處理浪浪的事情上,例如恆常約見領養人、處理領養手續、與醫生跟進浪浪的情況,或是統籌義工團的推廣活動、講座、義賣等。

Happy媽表示,在成為義工的日子裡,她所接觸的有來自地盤的、有受傷的、另外有相當多一部分是由於生病被棄養的“名種狗”。她說:“不論是甚麼品種的狗隻,都難逃被棄養的命運,尤其是年老生病,主人不捨得支付醫療費用,也不願付出額外時間去照顧,覺得寵物成為了困擾,便帶到狗房。”

有見及此,她與義工們着手處理幼犬與老年犬的善終服務。她認為一來幼犬較大機會被領養,二來年老的生病犬隻的晚年並不應只有死路一條,以“救得幾多得幾多”的做法,提供適切的醫療後再尋找主人,盡量令年老犬隻在晚年也得到溫暖與照顧。她舉例,曾經有一隻被棄養Coca被救,檢查後發現腿部骨折多時,眼部及口部長有腫瘤,在義工照顧及適切醫療後,浪浪最後得到一對夫婦領養,這隻命途坎坷的Coca也能再獲溫暖的家。

曾被棄養的Coca,如今已被領養,住進溫暖的家。

“狗可以看門口、貓可以捉老鼠”的觀念看似正確,但的確有不少飼主因為動物的功能性而選擇飼養。而到寵物年老未能為飼主“服務”時,慘遭被遺棄。Happy媽表示,以這種原因來飼養寵物的人普遍較年長,要改變其根深柢固觀念十分困難。有見及此,教育工作應從青年人做起,Happy媽說:“義工除了救動物外,也要想辦法改變人們對飼養動物的觀念和做法,特別是年輕一代,讓他們建立正確的飼養寵物的觀念”Happy媽與義工們會到學校進行講座、舉辦開放領養日,或會於會展中放置宣傳攤位,推廣保護動物不遺棄和領養代替購買的理念。”

“我哋救唔哂,但救得幾多得幾多。”Happy媽說。

領養人:用愛心照顧狗隻

2013年,一隻黃色狗仔現身在東北大馬路坊眾學校與消防局之間的安全島上。由於安全島的兩側車流不斷,狗仔只好徘徊在安全島中。最後,一名熱心市民把牠抱走,並給予水和食物,初步清潔後,於網上發佈消息,希望得到有心人領養。雖然這消息傳播甚廣,Facebook上轉發及留言人數不少,但兩周過去,並沒有人真正來領養。最後,黃色狗仔遇到了現在的主人Kasper。

2013年,Bilno被救起時的相片

Kasper從朋友口中得知狗仔的消息,並在確定狗仔在兩周內也沒有人領養後,決定帶狗仔回家。狗仔有了主人,還有了一個霸氣的名字:“喪標”(Bilno)。

據Kasper介紹,Bilno一開始也帶着流浪狗的習性,例如喜歡翻垃圾桶和吃紙巾,但好處是牠習慣了在街上大小便,所以除了鬧脾氣,否則一定會等到出街時才“大解放”。

不過領養Bilno,也非一帆風順。Kasper說:“小時候家中也養過動物,但當初媽媽是十分反對養Bilno的。或許是從前曾與寵物的離離合合,媽媽已不想再傷心,才會那麼反對。她十分生氣,我和妹妹便承諾會負起撫養的責任,也盡快教Bilno擺脫流浪時留下的壞習慣。”Kasper開始翻閱很多養狗的資訊,並有方法地教會Bilno學會簡單的指令,例如:Hand Hand、Sit、Hi Five等,目的是令牠能與人互動,幾天後,媽媽便不再反對了。

Kasper示範與Bilno “Hi Five”!

半年間,Bilno由缺乏安全感、滿身壞習慣的流浪狗,變成一隻懂得與人相處、有禮貌、有人愛錫的幸運兒。但令人心酸的是,到了現在,快六歲的Bilno每當聽到人對他說ByeBye時,平靜的牠都會變得十分緊張,立刻撲到主人身上,怕着別人要離開牠似的。

飼養Bilno本是個人決定,影響的卻是整個家庭。Kasper的爸爸是個商人,經常夜歸,由於身上噴有香水,每晚回家時Bilno都會對他吠過不停。但有一次爸爸臥病在床,Bilno卻靜靜地躺着,陪伴在側;雖然Kasper與妹妹工作忙碌,但有時也會與媽媽在晚飯後帶着Bilno到大廈的平台散步,增加了家人交流的時間。Kasper 說:“養了牠,與其說我給了牠一個家,倒不如說牠改變了我和家人間的關係,增加了我們更多相處的機會。”當初反對領養的Kasper媽媽,現在非常疼錫Bilno,經常餵食物給牠。

Kasper說,“我的生活由很多元素組成,但我知道Bilno的世界,就只有我們這一家人。”

早前,Kasper坐夜機返澳門,在寂靜的深夜裡,他打開家門,所有人都在熟睡,只有Bilno站在門後,搖着尾巴歡迎他,這種溫暖,非言語能形容。他說:“我的生活由很多元素組成,但我知道Bilno的世界,就只有我們這一家人。”付出與收穫,或許這就是愛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