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關懷,愛同行──專訪澳門關懷愛滋協會

文/Kiwi

今日是世界愛滋病日。澳門關懷愛滋協會日前舉辦“齊關懷 · 愛同行”兩岸四地愛滋研討會,特邀海峽兩岸曁港澳地區專家學者、前線人員開講。該會理事長鄭麗儀(Angel)致辭時表示,過去十年見證本澳社會對愛滋病的理解有加深,但歧視仍普遍存在,期望居民樹立正確保護自己和教育下一代的觀念,逐步構建零感染和零歧視的社會。

踏入創會十周年,澳門關懷愛滋協會一直積極推動反歧視倡導工作以及協助維護感染者的基本人權,這十年間在會務運作及宣傳推廣遇到甚麼困難?如何在華人社會宣傳預防愛滋病?今天我們與協會幾位資深內閣、職工與義工來談談服務協會這十年來的苦與樂。

Ivy、媚媚、Angel、余偉業、之之暢談服務協會這十年間的苦與樂。

推廣預防教育消除偏見

澳門關懷愛滋協會於2007年成立,該會創辦人謝燕儀在醫院工作多年,發現本澳愛滋病患者長期缺乏心理輔導及支援,大眾對他們敬而遠之,令他們在社會上得不到認同及接納之餘,同時備受歧視。於是,謝燕儀聯同一眾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十年前成立“澳門關懷愛滋協會”,致力在社區推廣愛滋病預防教育,提高市民大眾對愛滋病的認識。

協會創辦人之一謝燕儀(橙衫者)

過去說起愛滋病,人們總聯想到負面詞彙:濫交、同性戀、絶症、活該……。愛滋病患者因何被污名化?理事長Angel憶述協會昔日曾舉辦過一個擁抱活動的測試實驗,義工身邊放置一張寫着:“如果我患有愛滋病,你願意和我擁抱嗎?”的紙牌,當一名小女孩準備與義工擁抱時,小女孩的爸爸立刻上前帶走她,並說:“你有愛滋病就唔好搞我啲小朋友!”而現時相信大部分人都知道,愛滋病並不會因擁抱而傳染。這類帶有偏見的行為,協會這十年間在進行推廣時十分常見。

2007年12月1日,協會在議事亭前地舉行第一次戶外宣傳活動。
協會舉辦熱線訓練,讓學員在角色扮演中學會“同理心”。

愛滋病患者被污名化?

協會成員余偉業談到,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香港電視早期的愛滋病廣告,內容展示出愛滋病與絕症、不正經的性病扯上關係,恐怖的形象令人印象深刻,這也是他們早期推廣預防愛滋病時遇上極大困難的成因之一。

余偉業認為,愛滋病患者因何被污名化?是大眾值得思考的問題。

余偉業說:“其實香港政府採用的方法,是由於當年還未有雞尾酒療法(雞尾酒式抗病毒藥物之混合療法的簡稱),政府需要建立強效而有力的措施壓制,便以如此可怕的呈現方式阻嚇市民,這種方法就像‘打仔’一樣,方便快速見效,卻令市民畏懼愛滋病,認為這是‘很恐怖的、會死的病’,患者也因此被污名化。要消除大眾腦海中的這種印象,只有通過認知與教育的普及,卻需要十分長的時間。”

職工義工有話兒

第一位在協會服務,至今仍在職的之之,提到當年協會想為職工購買勞工保險,都被保險公司評為高險人士,不願受保。

之之說,只要大眾對愛滋病的謬誤仍存在,她都會繼續“做好呢份工”。

之之說:“我的日常工作是處理會務、協調活動等,最初協會想替我買保險,問了很多間保險公司,對方都不願意,即使已經說明了我日常工作的範疇,也把我評為高險人士。”作為資歷最長的職工,之之曾與不少同事共事,有不少人工作了數天便離職,也有人見完工就立刻不幹。當中除了是應徵者本身的心理因素,以及工資低,更多數是敵不過家人的極力反對。

前職工媚媚曾在協會工作近一年,在離職後成為了義工,她說到當年看到招聘廣告,只寫着“某機構招請”,到了見工那一刻才知道工作機構。她說:“後來才知道,如果寫着是關懷愛滋協會,就沒有人會來應徵。”

媚媚經常回協會做義工

讓之之堅持下來,繼續為協會服務,是因為在議事亭遇見的一位路人。“第一次出外活動,我把傳單派給了一位男士,他接過後,便一直遠去。過了不久,他特地回來找我,把宣傳單還給我,十分鄭重地說了句:‘唔關我事!你俾我做乜?’你可以想像,一張宣傳單也受排斥,更何況是愛滋病人?”這事之後,之之決定一直在協會服務,盡自己的能力去消除社會對愛滋病患者的偏見,她相信即使是一股微小的力量,也能讓社會慢慢進步。

學校開講談性不尷尬

現時協會都會定期“受邀”到學校作預防愛滋病講座,而今天的“受邀”二字, Angel認為得來不易。無數次在街上被成年人的拒絶與排斥,令協會開始構思從年輕人入手,青少年越早了解正確的愛滋病觀念與知識,有助減低對該病的誤解。所以約八年前,協會開始到學校進行推廣,主動向全澳的學校投信,卻只有零星回應。

Angel 說:“我還記得以前,一年只有數場講座,而且參與的學校希望講座的內容不要涉及與‘性’相關的話題,希望只是介紹一下愛滋病就好了。到後來越來越多學校願意參與,對講座內容的尺度也漸漸開放,現在學校的推廣可說是毫無禁忌。這種改變是義工們一直以來的努力,是前人這十年間打下的功勞。”

Angel稱:“我們要用後代來引導上一代去了解愛滋病,所以一定要到學校進行宣傳,教育年輕人,再讓他們教導父母。"

Ivy是關懷愛滋協會的第一位義工,也是第一位接聽彩虹愛滋諮詢熱線的人。這十年來,她一直參與各類愛滋病推廣活動,最深刻的是在一次外展活動中遇到一位婆婆。

Ivy說:“仲記得第一個諮詢電話響起,每個義工都不敢聽,我就接聽了,是一名媽媽擔心兒子,所以打電話來問一下,不經不覺這事已過了十年。”

Ivy 說:“有一次我們在街上派宣傳單,有一位婆婆主動前來問我索取,我當時是十分驚訝的,因為老人家根深柢固的思想中,愛滋病都是負面的,有時派給他們,他們會拒絕,甚至說走遠一點。但這位婆婆願意主動問我,是因為想把這些資訊給兒子和孫子看。她還問我應該以甚麼方式去給他們最好,我回答:‘不需要,就放在飯桌上,他們就自然會看的。’她還問了我很多關於這方面的資訊,這些都讓我印象深刻。”Angel認為在華人家庭中,性話題依然是難以啓齒的,而一張宣傳單張,也可以成為代替上一代“開口”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