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生”到“熟”——大全堂中藥房

圖/文:澳門口述歷史協會

大全堂中藥房,上世紀30年代開業,1949年正式登記註冊,開業已有六十多年。它的創業人是陳伯源先生,現在由他的兒子陳德培接管。

大全堂中藥房新春志喜

膝下有十子,險無人繼承

陳伯源先生共有十個兒子。做中藥這一行業,一來麻煩,二來費時,一開始沒人願意接手。而且陳老先生的要求很嚴格,兒子去店鋪幫手,他便要他們從早幹到晚,不准他們偷懶。陳德培小時候在澳門讀書,放學後就去店裡幫忙。但是當時並沒有專人教他,只是他在幹活途中,遇到不認識的藥材就拿起來問下同事,又觀摩別人加工製藥的工作,慢慢地,自己便學會了許多。可以說,他對中藥的知識,幾乎是自學而來的。

陳先生表示,其實年輕的時候,自己對中藥就已有興趣了,但沒有接手,仍是怕麻煩。中藥這一行,是正所謂的“工夫兜”。特別是在以前,中藥要經過人手加工,一種藥就要涉及幾個程式,費時費力。所以到頭來,十個兄弟都各自有自己的事業,就是沒人從事中藥這一行業。

陳先生中學一畢業就去了香港做模具,一做就是十幾年。但父親漸漸年老,又沒有兒子跟他做中藥,1976年,陳德培便回澳接管大全堂了。

他決定回來接管父親的藥店,因為替別人打工,始終與幫家裡做工不同。自己家裡的工作,賺到錢是自己的;替別人打工,賺到錢是別人的,你只受一份糧,每個月的工錢是人家從手指縫裡留一點給你的,不是自己直接得益。

剛回來的時候,陳先生還是要跟師傅學習。那時候店鋪裡還有老夥計在,他便跟著老夥計,一邊工作一邊學藥劑。

1997年,澳門中醫學會、中藥業公會訪問團在北京訪問。

從批發到零售,從“生藥”到“熟藥”

20世紀七八十年代,是十月初五街最興旺的時期。那時候,大全堂中藥房共有三間店鋪,連勝街一間,紅街市對面永亨銀行附近一間,十月初五街一間。其中前兩間做門市,十月初五街的店並營批發生意。

當時藥材都是從香港寄運來澳。行家一般向批發商取貨一至兩斤,而大全堂取得較多,這樣價錢比較便宜。然後他們再批發一些給本地藥店,從而賺取一點差價。

當時,做生意靠“人面”,即便是跟大行生意來往,他們信的也是人,不是信字號。舊時,最重要是信用。信得過你,才肯賒貨給你。

批發而來的貨,行內人稱為“生藥”,全部都要在鋪頭加工。很多中藥都須經過炮製才能夠配藥。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年輕人都很怕做這些瑣碎事,一來怕污穢,生取回來的中藥,大多是樹根、樹莖,很多泥沙夾在藥裡,必須仔細清洗。二來怕麻煩,藥材清洗以後,要搬至天臺晾曬,再經過多重手續,藥材才能成為“熟藥”出售。

這兩方面,大全堂都做得十分嚴格,所以顧客認為,大全堂的藥茶雖然價錢比別家高,但是藥味濃而清,一般服兩劑藥就可痊癒,性價比較高。

不過,過了不久,有香港人投資設廠,專造藥材,也有大陸藥商運藥過澳門,所以澳門藥店用於製藥的工夫減少了。現在,只有某些用藥才要大全堂自己親自加工出售。

因為中藥材店聘人困難,人手不足,大全堂的其他藥店無奈關閉,只剩下十月初五街的現鋪。也因為人手不足,大全堂放棄了批發,只做門市生意。

大全堂中藥房藥材柜

時過境遷

現在,政府對中成藥入口的規定十分嚴格,每一種中成藥都要依照共同的市場標準。中成藥,就是將草藥打磨成粉,然後製成藥丸或藥品。澳門衛生局規定入口的中成藥,必須經過五個化驗程式:第一,中成藥不能含有西藥成分;第二,含有礦物質不能超標;第三,不能夠含有受保護野生動植物的成分;第四,不能夠含有細菌;第五,每一克含金銀量不能夠超標。若超標或含有西藥,均不准入口。

同時,政府規定本地藥材鋪製作中成藥,必須要出示廠牌。而廠牌的申請,須經相關部門檢驗廠房的設備和環境,達到要求才給予批准。有了廠牌,才可生產藥物;而生產出來以後還必須經過化驗,通過才批准在市面售賣。現時,香港出口至澳門的藥品,每種藥品也要經過以上五種化驗。

香港的藥廠,現時也要做到GMP的標準:廠房要遠離市區,確保空氣品質;而且,廠房跟寫字樓、貨倉要分開,生產工廠也要分設;廠房內,每棟大樓之間要達到一定距離。現時,很多藥廠用“掛單”的方式,把藥方遞交給內地和香港符合GMP標準的廠製造。

大全堂中藥房只做本銷和門市,所有沒有掛單製藥。陳先生說,如今製造一種藥物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投資很大。以前,有點資金便可投資藥廠生產,容易負擔;現在若新投資一家藥廠,起碼要上千萬。所以現在大全堂藥材的來貨是向內地和香港批發商取的批發。

中藥這一行,學的人非常少。大全堂以前聘人難,現在聘人更難。很多青年人嫌這一行上班時間長,而且實際學的東西不是太多。

現在,鋪頭的工作主要是陳德培兩夫妻做的。德培說:“做到我們這一代就算了,子女都沒有學做中藥的。現在,我年紀大,中藥材店聘人困難,對大全堂中藥店的發展,我已沒有鴻圖大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