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公誕與內港的同步變遷

圖/文:澳門口述歷史協會

海面上一隻隻船隻揚帆起航,岸邊的人們滿心牽掛,祈盼親人平安歸來。這些昔日的澳門小城風景,今天已不復見。然而在大大小小的廟宇卻可以看到歷史遺留的印記。

當新口岸還是一片菜田的時候,澳門的內港已是主要的海路樞紐,而其周邊地區也成為城中的中心地帶,十月初五街在19世紀以前位處海邊,及至20世紀後半葉,仍然是毗鄰碼頭和車站的交通要道。康公廟座落於此,香火鼎盛自是必然,加之當時人們對這位神靈庇護能力的依賴,使農曆七月初七的康真君誕(俗稱康公誕)也為人們所重視,在內港興盛的同時,康公誕亦有著豐富的內容。

十初五街康公廟前地

一、建廟起源

康真君寶誕在20世紀初深為人們所重視,是基於居民對他的信賴程度。康公廟創建于清朝咸豐七年(1857年),落成于咸豐十年(1860年底)。這座集道、佛、俗神於一身的廟宇,除供奉康真君以外,主要還有南海廣利洪聖大王、金聖西山侯王、華陀先師,更有佛教神祇觀音和保佑女性花容月貌、長保丈夫之心不變的花粉娘娘等,每位神靈功能各異,對於上世紀初的信眾來說是深具護佑作用的,給予了人們很大程度上的精神慰藉。

主神康公相傳是漢代的將軍李烈,保國有功而被封為康公,在躲避敵人追捕的過程中,因踏鴨背過河而逃過大難,為答謝鴨子的相助,信徒在康公誕當天也不得宰殺鴨子。 另外還有一說,雲康公為神話 “泥馬渡康王”中的南宗皇帝“康王”。

不論其本身的身份,大家普遍相信這位水神具有鎮火的能力,傳說晚清順德縣一個村落中發生火災,有一位長須老翁隻身走入火場,使火熄滅,是為康公顯靈。

清朝道光年間,康公廟前地為北灣海灘,船隻眾多,船板交錯,附近商家林立,更存在賭場、鴉片煙館、歌妓院和妓寨等,擠逼人多的環境易使火災頻發,風水堪輿家遂建議興建一廟化解。相傳咸豐六年(1856年)春天,廣東發生大水災,西江洪峰湧至澳門,河中飄來了一具康公的木雕神像,大家便建廟膜拜之。康真君除了免除火患,更保佑海上事業,使漁民皆能平安返岸。

二、內港與康公誕的同步興旺

上世紀初澳門的漁業活動達到高峰,在1927年,漁民占全澳總人口的三分之一。除了漁業,海上貿易也漸趨蓬勃。內港最初是由北灣與淺灘組成,而康公廟所在的十月初五街本名為泗孟街,建有舊日的泗孟碼頭,後來淺灘被填平了,才變成內陸的街道。十月初五街過去在葡語稱為新國王街(Rua Nova del-Rei),而葡萄牙里斯本的新街(Rua Nova,以後亦命名為新國王街)是重要的商業大道,與其他街道構成亞洲商品的交易中心,十月初五街相應於澳門的地位也不言而喻。

出海的居民自是希望海不揚波,風平浪靜,水神之一的康真君信眾也愈來愈多,且以女性為主,祈求丈夫安全返家,子女孝順長進。

於是,在40年代起,差不多所有居於澳門的華人,甚至毗鄰村落的居民,均會前往康公廟參加康公誕及廟內的活動,仿佛這裡是大家的集中場所。康公廟前地的一座方亭,曾用作“鋪票”這個一度流行的賭博活動的開彩之用。其後內港一帶的發展因經歷抗戰、“文革”的衝擊而陷入低潮,到上世紀70年代中至80年代,便進入最輝煌燦爛的時期,隨著香港經濟起飛,內地改革開放,內港的客貨運猛增,加上漁業興旺,引入大量人流。在穩定的經濟基礎上,再加上信眾的虔誠,康真君寶誕日也隨之有更豐盛的慶祝活動。

按照漁民的傳統,在往日的賀誕期間,會進行打醮。打醮是中國民間信仰活動,其內涵包括了佛教、道教的信仰及對祖先的崇拜,藉拜祭神明以感謝庇佑並祈求能繼續得到眷顧。漁民打醮的目的,是為了他們在某一段時間從海上回來做法事、舉行儀式去供奉神靈,而康公誕這天便進行了這個傳統活動。[1] 而在廟內也進行祭祀參拜,古人祭祀神祇,先外祭後內祭。善信沿著中路軸線前行,先至拜廳上香,再到大殿行禮。廟內放置的屬於清咸豐年代的“酒船石”,由花崗石雕制而成,形像漁船,專供善男信女向神祇禮拜奠酒之用。

康公廟內部

除了祭祀,康公誕日的娛興活動也繽紛多彩,人們會在前地蓋搭大戲棚,邀請省港名班上演神功戲,將方亭用作化妝間之用,還會為前來慶祝的群眾搭好看台,連廟內總是緊閉的屏風門也為信眾打開。據反映澳門土生葡人生活的小說《愛情與小腳趾》所描述的一次廟會,說廟前廣場“湯麵攤及其他小吃攤鱗次櫛比,小商販、算命、拔牙、賣藥、說書、賣藝的人比比皆是”,書中還描述了當時的一場精彩雜技表演。而據《澳門風物志續篇》的作者所憶,即使入夜後康公廟前地仍是江湖賣藝場地,有賣武、占卦、棋檔等,場面熱鬧。當天神像會被抬在街上遊行,鑼聲和爆竹聲映襯著節日的濃厚氣氛。

康公廟還會派發齋菜,粉絲、菇類等普通蔬菜,卻給予信眾喜慶的滿足。

三、式微

到90年代,港澳碼頭搬遷到外港,路環深水港貨運碼頭投入運作,漁業沒落,博彩船、娛樂場先後遷離結業等多方因素影響下,內港一帶街道人流大減。人們對於康公庇護出海平安這個職能已經不甚依賴,而且相對於媽祖廟、普濟禪院等大廟,康公廟略欠旅遊價值,信眾已不如當年,康公誕也大大失色。自1995年營地街市重建,部分攤檔被安置到康公廟前地經營,場地不足,神功戲因而停辦。到1998年攤檔遷回原街市,兩年後前地便成為休憩區。據廟祝所言,派齋活動因衛生問題亦已停止多年。

時至今日,康公廟的賀誕活動,只有三坊同賀康公寶誕敬老盆菜聯歡晚會,由十月初五街坊會、海傍海邊街區坊會、爐石塘海邊街區坊會主辦和資助,康公廟慈善值理會協辦。這項活動從2002年起舉辦至今,由盆菜宴和文藝晚會構成活動主體,晚會內容包括舞蹈、粵曲、魔術、懷舊金曲等。當天還有醒獅表演、變臉、相聲、攤位遊戲和口技表演。

這些活動,組成了今天的康公誕。

康公廟前地的小孩

四、延續

近年,康公廟除了寶誕日的活動,年宵慶賀、美食夜市、無憂米派發,共同構建康公廟前地應有的熱鬧,突出了康公廟本身主持民間喜慶的特質。

然而,始終供奉康真君的人流和香火已不復當年,就連廟內的塔香也不多,據廟祝所言,其中大多為遊客及廟祝自己所點燃。隨著漁業的衰微,人們的確不太需要尋求水神去保佑海上事業,而更多去尋求大廟的神佛庇護,又或者天后已經能授予同樣的海神功用,康公及許多小神在澳門的地位因之而減弱不少。

現在,康公廟雖已不像昨日般興盛,但仍然在不少街坊心中佔有重要的地位,同時也是澳門中西相容文化的構件之一,康公誕也順應著歷史的潮流,以合適的模式繼續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