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翠容

中亞這條古絲綢之路,過去鮮少有受到關注,就因中國要拓展“一帶一路”,而再度把世人目光吸引到中亞五國來,特別是中亞最大國家哈薩克。我專程前往哈薩克一窺這個中亞舉足輕重的國家。

走在哈國最大城市阿拉木圖,遠望景致乃是天山山脈,白雪封頂,這個山脈卻又提醒了我,翻過山脈背後便是中國,阿拉木圖其實離中國不遠。

嚴格來說,從這裡開車到中國的新疆邊境,只有四至五小時車程,而位於此邊境的霍爾果斯 ( Khorgos ) 口岸,就是中國所提出的新絲綢之路的重要樞紐。

我在這裡踫上不少來自新疆的哈薩克族人,原來,當哈薩克於上世紀九一年獨立後,便推出新的移民優惠政策,呼喚散居於海外的哈族人回歸歷史的祖國。

我在這裡踫上不少來自新疆的哈薩克族人,原來,當哈薩克於上世紀九一年獨立後,便推出新的移民優惠政策,呼喚散居於海外的哈族人回歸歷史的祖國。

作為世界第九大面積的哈國,全國人口只有一千七百萬。在蘇俄統治時期,哈族人口還不比俄裔人口多,建國後為了讓哈族人成為主體民族,向海外同胞招手看似是解決之道,同時亦得以提高國家的勞動力,這與以色列建國後鼓勵海外猶太人回歸的政策類似。

新疆有約一百萬的哈族人,這些懂漢語的民族從新疆移居到哈薩克,卻竟然在“一帶一路”政策下,大有英雄有用武之地。他們有些當上中文老師,有些當上企業翻譯顧問,就是因為他們說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他們繼續以各種原因往來於哈薩克與中國之間,成為一條文化的橋樑。

如今哈薩克與中國經貿關係愈來愈緊密,但過去該國的經濟發展模式其實頗為局限。在蘇俄時代的單一經濟延伸到獨立後的哈薩克,一樣只靠輸出原材料和天然資源,而且與資本主義全球化匯流,逐步邁向去監管化與私有化。

哈薩克是世界十大產油國之一,同時也盛產鈾礦,蘇聯時期已被視之為能源重地,農業亦一樣豐富,可謂是得天獨厚。可是,脫蘇獨立後,新政府重能源而輕農業,更開放門戶,爭相來到哈國投資的外商,有百分之九十都是集中在能源產業上,中國更是表表者。

哈薩克是世界十大產油國之一,同時也盛產鈾礦,蘇聯時期已被視之為能源重地,農業亦一樣豐富,可謂是得天獨厚。

隨便一位哈國人,都可以拉著我細數中國在哈國的“無處不在”,最顯而易見的是加油站,由中石油經營的,在阿拉木圖已佔了五分之一。至於中石油於一三年收購哈薩克斯坦PK石油公司,曾令國際社會矚目。還有天然氣管道、鐵路、高速公路,都是中國來建造。中國貨品更是避也避不了,活像要把哈國的日常用品包起來似的,一來中國貨品便宜,另一方面也反映哈薩克缺乏輕工業,這種不平衡的經濟結構,最易受國際市場的衝擊。

在新疆烏魯木齊市中心的邊疆酒店和西域貿易城,便是哈薩克人與新疆人之間貿易最活躍和最集中的地方。一位新疆人向我說,哈薩克人來到此處,連燈炮都要買回國,可見他們有不少日常用品,在其國內都缺乏生產。

首都Astana一家由中資蓋建的北京大廈,大部份中哈商貿洽談在這舉行

有見及此,已從中國移居到哈薩克的哈族人,無論是勞工也好,知識份子也好,都會經營小規模民間貿易,就是把中國和哈國之間的貨品運來運去,以圖增加收入,甚至是主要收入來源。他們有些設網購,然後託人帶水貨。我隨即問他們,“一帶一路”對他們可是個好消息?他們搖搖頭,說,有甚麼好處啊?反之令他們生意愈來愈難做,因為他們這些小型批發商人正逐步給大批發商取代了,更何況哈國貨幣堅戈大貶值。

事實上,隨著近年能源價格持續下滑,哈國的經濟迅速進入不景氣,堅戈更貶值了五成,因此對移民的慷慨優惠政策亦逐步減少,使得前述的大遷徙本有冷卻的現象,但哈國政府欲借中國新絲路政策之勢,期望帶動國家經濟的轉型,再次吸引海外哈族歸來。哈國總統納札爾巴耶夫甚至曾在電視公開演講中,呼籲哈國年輕人學漢語,迎接新時代的來臨。

哈國政府欲借中國新絲路政策之勢,期望帶動國家經濟的轉型,再次吸引海外哈族歸來。哈國總統納札爾巴耶夫甚至曾在電視公開演講中,呼籲哈國年輕人學漢語,迎接新時代的來臨。

這是一個怎麼樣的新時代?

大家都知道高油價年代可能已經一去不復。總統納札爾巴耶夫有見及此,也於年前拋出一個名為“光明大道”的新經濟政策,推行多元經濟,大搞基礎建設,又在全國興建十多個經濟特區。

回歸農業也是今次哈國經濟轉型的重頭戲。事實上,哈薩克有“中亞糧倉”之稱,為世界第八大小麥出口國,只是政府過去太集中在石油產業上,令農業基礎設施嚴重滯後,未能充分發揮優勢。

總統納札爾巴耶夫有見及此,也於年前拋出一個名為“光明大道”的新經濟政策,推行多元經濟,大搞基礎建設,又在全國興建十多個經濟特區。

政府正面對巨額財政赤字,在農業發展上又急需資金,因此在前年秋季便修改了土地法,允許外國人租賃哈薩克農用耕地,從十年提高到二十五年;至於哈薩克人,他們也能更方便購買農用耕地。

但,問題來了。當我探訪該國最大城市阿拉木圖附近的農村時,發覺當地農民對政府提出的土地法並不信任,他們憂慮開放土地後,外國大財團會在哈國搶地,波及到他們的原有土地。

一位農民為我遞上一盤小蘋果,這是阿拉木圖當地的特產,阿拉木圖 ( Alamty) 在哈族語的意思,就叫做蘋果。在閒談中,你會感到老百姓有不少事情,敢怒不敢言,只不過,土地,最觸動他們的神經。

一位農民為我遞上一盤小蘋果,這是阿拉木圖當地的特產,阿拉木圖 ( Alamty) 在哈族語的意思,就叫做蘋果。在閒談中,你會感到老百姓有不少事情,敢怒不敢言,只不過,土地,最觸動他們的神經。

“哈薩克”其中一個意思即為“自由之地”,延伸泛指所有生活在中亞大草原的自由部族,善於畜牧;這些部族並不一定有血緣關係,文化多樣,但是語言高度統一,屬突厥語系統,並有歷史記載哈族人曾成立哈薩克汗國。

從中可以想像,原是逐草而居的遊牧民族,他們與土地的關係是如何的密切。但,獨立後的哈薩克,貪腐是最大的問題。談到貪腐,農民最有切膚之痛。我親嘗過爽脆的蘋果後,接待我的農民開始有話說,卻又欲言又止。

其中一位氣憤地說,哈薩克上上下下都在貪;“看,城市周圍值錢的土地,均已被政府官員控制,這包括法官、檢察官等。至於大批肥沃的農用耕地,亦早成為總統親屬,或是與政府關係密切的利益集團的囊中物。”

事實上,不僅哈薩克,脫蘇後的中亞國家一直沿用威權體制,貪腐成為社會的毒瘤,國家財富分配嚴重不公,近年更碰上全球經濟不景氣,民間浮躁不安。

事實上,不僅哈薩克,脫蘇後的中亞國家一直沿用威權體制,貪腐成為社會的毒瘤,國家財富分配嚴重不公,近年更碰上全球經濟不景氣,民間浮躁不安。

現在,政府要推行土改,人民怎不充滿疑慮,令到反應有些兒歇斯底里。一位曾參與抗議的示威者激動地說,政府的新政策佷容易把更多的土地落入利益集團和外國人手中,而普通民眾卻不能獲益。

在蘇俄時代,大型農場都由國家營運(Sovkhozes),又或集體形式的農場(kolkhozes)。蘇聯倒台後,不少農場都以合作社性質出現,但政府則一直有計劃一步一步私有化,曾在一九九九年於國會討論土地產權的有關法例條文,群眾上街反對,其後更絕食抗議。他們認為法例條文未有保障小農戶,萬一毫無限制的土地私有化一實行後,最大的得益者便只是那些跨國財團,改變傳統耕種以牟暴利;政府讓步,只容許農村附近的土地進行買賣。

作為中亞最大的國家,究竟哈薩克經濟怎樣轉型?無論如何,從“光明大道”到“一帶一路”,都需要一個真正穩定安全的中亞地區,還有人心之所向,令老百姓也受惠其中,才可發揮持久的正面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