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製衣工會五十載

圖/文:澳門口述歷史協會

2008年,澳門製衣工會已與工友們共同邁進五十年的歲月,然而,五十歲在人類的壽命中,也算是到了晚年,但對於一個工會來說,只要有一群積極發展會務的人,五十歲也是盛年。蕭麗明女士便是與工會共度五十載,是工會的創會會員之一,積極拓展會務和為工友取爭合理的權益。

蕭麗明

生活艱辛 顛沛流離

我叫蕭麗明,原籍中山石岐,1937年在澳門出生,小時候與父母、哥哥、姊姊和兩個弟弟居住在下環街58號,過著“十二家房客”的生活。我小時候常在媽閣廟玩,沿海有一塊奇怪的石頭,就算你怎樣從上面滾下去,都不會弄傷自己,真是十分有趣。

我父母從事銷售海產,生活雖然貧窮但過得很愉快,但後來父親的舖位沒有了,一家人便回鄉生活,過著十分艱難的日子。後來父親也不幸逝世,靠著母親獨力承擔著一家五口,得到姑姐的幫忙才能勉強維持生活。當年我們如果有一口白米吃,已是感到無比幸福了!

小時候生活雖然十分艱辛,但媽媽對我們非常溫柔慈愛,最記得媽媽弄些谷糠、糉子的小食給我吃,那種美味已無法再次品嚐一番了!受媽媽的影響,我也常常幫忙姐姐紡紗,負責把棉花打成細線,一絲不苟的慢慢地工作著。就是這樣,我在不知不覺間,接觸了製衣業。

當時中國的社會十分混亂,在街頭上可以看到很多的死屍,如果在街上吃東西,便會有人過來搶你手上的食物。

由於在鄉下的生活也很艱難,後來到了解放時期,我媽媽與其中一個弟弟先回澳門,哥哥去了行船,我與另一個弟弟到了五十年代重返澳門。

回到澳門,我們的生活仍然十分困苦,在下環街市排隊購買白米、麵包、食用油等日用品時,有一些可惡的人會刻意潑水灑在排前頭的人身上,令他們無法購買那些日常用品,從而插隊。我也曾經遭遇過這樣卑劣的行為。

上學也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因為家庭經濟困難,我只是斷斷續續地上了幾年學。在鄉下時也曾讀過幾年書,回到澳門,因為我家姐是婦聯會員的關係,所以我也能在婦聯識字班讀夜班課程。後來我過香港工作期間,在聖師學校也讀了幾年書。

我十四五歲便過了香港,暫住在阿姨的家中,真正開始從事製衣業。

勞資糾紛 團結獲勝

我在香港工作時,有幸得到管工和香港內衣工會的幫忙,找到了一份負責拉腳工序的工作,而且內衣工會熱心地提供了一些裁剪的器具。到了1956年,由於澳門大鵬製衣廠缺乏一群熟手的拉腳工人,管工便帶我和其他製衣工人過來澳門發展。在澳門,工作環境好了很多,有吃有住,日子過得很開心,但不久後管工便叫我們一起返港了。

回港後不久,有位工友託我回澳門日昇製衣廠幫忙,我答應了,再次回到澳門。兜兜轉轉,我也意料不到,這次的回澳是我人生的一個重要轉折。

我在日昇製衣廠內工作了一段時間,遇上廠長對員工開始無理減薪、裁員,工友們不肯讓步,紛紛起來抗議廠方的壓榨性行為,工友們便選出七個代表與資方談判。但廠方不理會工友的要求,還開除了七個工友代表,這一行為引起了全廠工友的非常不滿,全廠工人停工停產,支持工人代表復工。廠長於是請來黑社會恐嚇工友,令這一勞資事件進一步惡化。

那時候,工友們缺乏經驗,根本不知道該怎樣處理,我們幾經相議。有一次我與其他工友代表到長命橋商議對策,慶幸得知有一名工友的母親是旅業工會的會員,我們就拜託旅業工會相助,之後又得到工聯的協助,工友代表與工聯和旅業工會的代表,以製衣工會的身份與廠方談判。廠長無可奈何之下,答應了勞方的要求,請來香港的廠房老闆到澳與工友談判。工友代表很坦率地將所有事情告訴廠房老闆,那個老板很開明,高談闊論的。

後來工聯給予我們一些建議,教我們到市行政局投訴資方的不正當行為,而市行政局亦根據實際情況判資方應負全部責任,最後事情終於完滿解決,工友們的團結贏取了自己應用的權利。

聯繫工友 創立內衣工會

經過這次勞資事件,工友們都意識到,只有團結起來,通過工會作為平台,才能爭取和保障自身的權益。經幾個月的籌備和工聯的協助,於1958年11月在工人康樂館中,澳門內衣工會正式成立,我們有了一個為製衣工人謀福利的家。

到了七十年代,受到國外的因素影響,歐美各國限制進口配額制度,反而令澳門製衣業得到保障;而且大量緬甸、泰國華僑來澳,帶來廉價的勞動力,澳門的製衣業因此得到很大的發展,產品日趨多樣化,除了原來生產的恤衫、睡衣褲、西褲及牛仔褲外,還增加了棉織衫、風褸、太空褸等款式。

當時的內衣工會,認為要適應行業的發展,更好地團結各廠的工友,我們通過了決議,把 “澳門內衣工會”正式改名為 “澳門製衣工會”。

蕭麗明(左四)與工友合影留念

製衣工會

經過那次的勞資事件後,我離開了日昇製衣廠,轉向規模較小的工廠工作。因為我當時有工會背景,所以受到廠方的歧視甚至留難,但是我認為工會工作要堅持。即使在懷孕期間,我也沒有忘記工會,時常參與處理會務,日間我要走去各廠聯繫工友,晚間放工後就回工會處理各項事宜,工會就是我自己的家。

我後來暫時在朋友阿冰的天成製衣廠做指導員工作,兒女就拜託姊姊和請婆婆照顧。做了幾年後,轉去黑沙環的青松工廠做棉織工作,幾年後,又轉去了德祥製衣廠做棉織工作。在幾次的轉換工作環境中,我一直都在每間廠中積極組織工友參與會務,幫助他們處理勞資事件,為工會拓展了很多工作人員,團結了很多工友。

工會成立初期,甚麼事也要靠自己。在1962年期間,由於國內自然災害嚴重,很多製衣工人沒有工作,工會也沉寂了一段時期。 幸好工友們都很熱愛工會,經過一番的努力和奮鬥,1964年,製衣工會再次強盛起來,其他工會的人說我們是“醎魚返生”。

我們製衣工會曾經數次搬遷。工會成立初時,會址設在新馬路1號N三樓,後來由於會員人數逐漸增多,在1966年4月,會址遷往沙梨頭海邊街17號二樓(即現在的樂詩大廈旁),汽機工會讓二樓給我們辦工,但那裡的空間是不足夠的,只是作暫時的棲身所。

到了七十年代,澳門製衣業的發展空前繁盛,工會也累積了很多的會員,會所不敷應用,所以1974年4月,工會遷往比原來大五倍多的海邊新街61號(即舊勞校小學分教處),地方大了很多,我們的班組活動也活躍起來了!一樓有乒乓球室、點心班等,二樓有跳舞室,三樓有基訓室、武術班。初初搬入新會所時,適逢德祥製衣廠放九天的長假,很多工友義務地回工會幫忙裝修、搬運傢俬等,好不熱鬧。

1987年,製衣工會與其他七個兄弟工會(珠塑五金、炮竹業、樟木槓工會、織造工會、香業工會、手工業工會、鞋業工會)組成 “澳門製造業總工會”,會址設在工人康樂館,製衣工會也於1986年遷往該處的三樓。後來工人康樂館因日久失修而成為危樓,製衣工會便遷回海邊新街61號,但我們只能在地下舖位處辦公。

因應會務的發展,製衣工會在2005年搬到現在的會所──提督馬路45─47號能昌大廈地下。

一件長工事件

我在1998年退休了。我在工會已經工作了四十年,曾擔任過工會不同的職務,協助工友解決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不同種類的勞資事件。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件長工事件……

那是一名工友長期幫雇主簽文件的案件。有一次雇主欺騙他,叫他簽一份葡文文件,後來雇主不承認這份文件上的簽名,控告那名工友私自以他的名義簽署文件。工友的同事們因不敢與雇主作對,都不太願意為那名工友據理力爭。

困難中,大家得到宋玉生先生和製衣工會的幫忙,工友們才敢與雇主對抗,向勞工局投訴雇主的欺騙行為。事後,那名雇主想把事主和協助的工友全部解雇,而工友們也不再願意為那名雇主做事。經勞工局與雇主相議後,雇主需要賠償所有被解雇員工的薪酬。

那個雇主最可惡的地方,就是明明清楚要賠償很多被解雇員工的工資,但他卻拿出一張支票,而且還要製衣工會的人到銀行兌現給工友們。這種故意為難員工的行為,非常令人討厭!

雖然我已經退休,對工會的事務依然牽掛在心,需要我為工會做什麼,我也不遺餘力。樂於助人,樂於服務社會,是我幾十年的人生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