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Elsa

A9
甘仕良

首談人生起跌

採訪當日,筆者首次與著名鋼琴家甘仕良見面。由於現場氣氛良好,甘仕良心情輕鬆,他說平日接受採訪,記者沒有給他預留太多時間,今次終於能暢所欲言,所以訪談內容是首次公開的。對於過往在音樂方面屢次取得驕人佳績,他無意多提,反而想談談自己經歷人生高低起跌的心路歷程,以及由香港移居澳門,為自閉症兒童辦慈善專場的體會和感想。這次採訪時間長達五個半小時,連甘仕良也笑言:“我都係第一次對着記者講咁多嘢。”

憑努力彈出彩虹

十多年前,鋼琴流行曲浪潮曾一度席捲港澳台地區,琴聲響遍商場、超市、時裝店、美容院……這股潮流的其中一位帶動者,正是於八、九十年代參與多首膾炙人口金曲鋼琴編曲的甘仕良,他曾與梅艷芳、張國榮、譚詠麟、林憶蓮、張學友等巨星合作,還以《鋼琴戀曲系列》大碟創下雙百金銷量紀錄。

說回2000年前,隨着MD、MP3的出現,沒有人再願意帶着“飛碟咁大”的CD Walkman出街,唱片市場亦陷入低迷期。大牌歌手面對唱片銷量下降無可奈何,而純音樂類唱片更處於“擺喺唱碟店,幾年夾埋賣三千張已經好勁”的狀態;另一方面,純音樂類唱片的作用更多是“攝期”──唱片公司有規定每年唱片的發行數量,但同公司歌手出碟時間又不能太近,避免“自己人打自己人”,故會發行其他類別的專輯(如純音樂類唱片)作間場。

當時與唱片市場一樣正在經歷人生低潮的甘仕良,自從接受環球唱片的工作邀請後,又要兼顧在酒店一星期七天的演奏工作。凌晨兩點回到家,便埋頭錄製首張《鋼琴戀曲》,直到累得耳朵都聽不見聲音才休息。經歷過在酒店彈彈吓瞓着、晚晚趕車返屋企,繼續彈這段“人生最努力的時光”,結果精心製作的《鋼琴戀曲2000》並沒有掉進“幾年夾埋賣三千張”的命運。這張唱片未滿三個月,銷量近五萬張,半年銷量達十萬張。挾着如此彪炳的成績,甘仕良走出人生低谷。

命途迂迴,鋼琴總回到他身邊。
命途迂迴,鋼琴總回到他身邊。

在電梯口外默默彈琴

媒體過往採訪的焦點,總落在甘仕良曾與哪位巨星合作、作品如何風光,但他更願意分享自身成長的經歷,與我們上一堂人生教育課。甘仕良於八兄弟姊妹中排行最小,集萬千寵愛在一身的他,兒時是一個反斗星,不愛練琴。小學時就算最頑皮的學生都會怕家長、怕老師,但他便是在考試前還慫恿別人出去玩的那位;中學時他被勸退學,卻因禍得福,進入姐姐任教的名牌學校就讀,在姐姐的監督下順利畢業。

1979年,TVB舉行全港公開業餘歌唱比賽,甘仕良所在的樂隊奪得樂隊合奏組冠軍及全場總冠軍。大學畢業後,他工作浪接浪,之後還遇上黎小田和Richard Yuen等資深音樂人,並開始與眾多巨星的合作之路……身邊貴人多多的他,人生高峰來臨時還很年輕,從未經歷失意的同時變得高傲自滿。

彈琴風格:琴譜在心中
彈琴風格:琴譜在心中

他自言:“我好善良,但目中無人,同大明星合作,令我虛榮心到達頂點,經常給別人製造麻煩,得罪的人越來越多,直到有一日,沒有人夠膽用我,我要在家呆等工作。”1998年,他由月入過萬,淪落到寄人籬下,更花光父母過身後留下的積蓄,每月生活靠姐姐接濟。有一天,姐姐語重心長勸他:“你要畀心機,我都會老,唔知可以照顧到你幾時。”

姐姐的一席話,令他反思自己過去的不是,並開始重新振作。他試過找工作,但面試官一看他的履歷,便大吃一驚。望着眼前這位曾與不同巨星合作的音樂人,面試官問他為甚麼突然入行做保險?他說不出真相,只說:“醫生話我手震,暫時彈唔到琴。”離開老本行出外闖蕩,他投身保險行業,但兩個月都沒有簽到一張保單;在別人介紹下讀物業管理課程,他一心腳踏實地“讀完搵份安穩工作”,務求不再令姐姐擔心;但命運最後還是把他推回鋼琴椅上。“當時有一家四星級酒店請人彈電梯口門外的琴,全年無休,六千蚊一個月。放琴的位置好奇怪,我點都諗唔明要喺嗰度擺部琴。雖然物業管理課程就快畢業,但我諗都唔諗,照做。”

記者問:你有沒有幫隻手買保險?甘仕良答:晒氣啦!梗係冇……
記者問:你有沒有幫隻手買保險?甘仕良答:晒氣啦!梗係冇……

這一次,他不再給人添麻煩,也不再自視過高。每晚踏踏實實工作,在這部電梯口門外的鋼琴上,發揮他的小宇宙。他終於明白讓自己跌倒的不是琴技,而是待人接物的態度。兩個月後,他兼任酒店餐廳的駐場One-man band。直到有一天,他接到舊朋友來電,收到合作出專輯的邀請。

為自閉症兒童演奏

經歷過失敗,才學懂珍惜眼前每一個機會。六年前,甘仕良移居澳門,與友人成立精創音樂文化協會,全力投入教學工作。早前因為一名自閉症兒童的家長朋友說買不到門票看他的演奏會,提出可否為自閉症兒童辦專場的念頭。九月尾,甘仕良應自閉症協會邀請,舉辦了鋼琴演奏會慈善專場,以饗逾八十名自閉症兒童及其家長。

為自閉症兒童及其家長舉辦的專場演奏會
為自閉症兒童及其家長舉辦的專場演奏會
演奏會數次加場,仍一票難求。
演奏會數次加場,仍一票難求。

演奏會講求互動與氣氛,但甘仕良透露,曾試過在一次演出期間,有一名受音樂帶動而情緒激動的自閉症兒童衝上台胡亂“打琴”,令場面混亂。今次演出前,甘仕良也曾一度擔心會出狀況,心想“要唔要改彈較溫和的歌呢?(曲目中的《愛情陷阱》和《Sugar》節奏非常明快)”,但他抱着隨遇而安的心態,以鋼琴生動演繹了多首經典流行曲,令入場者聽出耳油。慈善專場的曲目並沒有作出任何改動,最終亦順利舉行。他說:“好順利,咩事都冇發生。其實自閉症兒童同一般人完全冇分別。”這次專場除了讓自閉症兒童認識音樂,更令甘仕良明白,大眾對自閉症兒童產生誤解,只因為不願意花時間去了解他們。

演奏會特色:有講有笑
演奏會特色:有講有笑

坐在鋼琴面前的甘仕良,臉上總帶着溫柔與細膩,身體隨着拍子自然擺動,手像沒有離開過琴鍵似的自如地來回彈奏着。他一直推廣的不只是鋼琴文化,更是如何享受鋼琴帶來的美。

相關視頻連結:

被網民稱為“屈機之作”的《愛情陷阱》:

與網上大多版本不同的《Love Me Like You Do》

逾18萬觀看次數的甘仔版“那些年”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