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魚鮮的朋友在微信上貼了一大盤禾蟲的照片,說二百元一斤,誰要請留言。忘不了煎焗禾蟲的香氣與美味,很想要,但不會做。如今極少飯店還是禾蟲食制,不過禾蟲少,只是蛋與粉絲多,不及以前的豐腴滋味。

禾蟲是廣東人的美食,是珠江三角洲水鄉產物,生長在水稻田、涌邊,以禾根為食,一年春秋兩造,在農曆初一、十五潮漲時從泥層裡浮出,農民適時捕撈,以秋季禾蟲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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焗禾蟲傳統用淺身陶缽來盛載,以保留禾蟲的香氣與鄉氣,然而怕蟲的人一看到形似乾蠶與蜈蚣的原條禾蟲,灰灰白白地混在黃的蛋、白的粉絲、烏黑的欖角、米黃的蒜子、棕色的果皮絲、碧綠的芫茜裡,身上的環節和眾足一覽無遺,立即拜託你把陶缽放遠一點。說難看,生禾蟲更甚。以前一到禾蟲季節,小販以竹籮盛禾蟲上街叫賣,屎黃混着暗紅殘綠的禾蟲黏黏膩膩、彎彎曲曲地擠於一筐,未悉其味者真引不起食慾。外地人很難認同這種“不文明"的食材,為廣東人貼了蠻飲蠻食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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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人的膽子有一半放在飲食上,蛇鼠貓狗竹蟲禾蝦夏蟬水曱甴癩蛤蟆雞仔蛋,等等,都成箸下食材。難忘鄉親送來的老鼠仔酒,慘白的一團團脹屍浸在酒液裡,待要袪風補身時拿來享用。這些初生田鼠被農民煀鼠搗窩時一窩端出,粉紅色的皮膚薄得晶瑩透明,眼睛尚未能睜開。田鼠偷食成熟稻穀,為保收成剿之無赦,然而幼鼠的可愛模樣,則叫人心生憐憫。

吃不完的大田鼠,臘曬成田鼠乾,用鹽、酒、豉油醃過,以竹枝撐平鼠身,掛在繩上晾曬,半月後,鼠肉紅潤,用來焗飯滋味還勝臘肉臘鴨。

這些天然野生的田裡珍饈,也包括禾花雀吧,隨着農地縮減和農藥、殺蟲藥的大量施用,生態改變了,便不可多得,即如禾蝦,更成為老一輩農民的回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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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林中英

曾任報章副刊編輯,在澳門、香港、內地出版過散文集、短篇小說集、文學評論集數種。廣州話“吹水",為小圈子聚眾閑聊,打發時光,以減壓,以交流。本欄“吹吹風",所說者如過耳之風,至少望捎一點清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