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廣州酒家用膳,瓷杯裡放着青瓜條,以調好的麻醬和山葵醬蘸之,青瓜的清鮮味更彰顯出來。青瓜生吃勝於熟吃,童年時愛一根在手,一口一口地咬,爽脆的咬嚼聲在齒間爆發,姿態肆意而粗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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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一口地咬,爽脆的咬嚼聲在齒間爆發。

在沒有外國水果大量面市的年代,吃的是由內地運來的大蕉、橘子、甘蔗、西瓜、柚子、李子、番石榴。而且家裡只注重日常的兩頓飯,水果只是偶然的供給。我爺爺買了水果回來,興致高的時候,用它作道具先弄一輪“魔術",始分派給幾乎要流涎的孫兒們。

我們沒吃着真正的水果時,卻有替代品。夏天裡,青瓜是其一,吃着滿口清涼,能消暑氣。番茄則更普遍,將剖開的番茄輕輕蘸些兒白沙糖,就吃得滿足了。蔬菜瓜果都是水果,上街賣鹹酸的小販,擔子裡架上一瓶瓶的酸木瓜、酸芥菜、酸薑、酸藠頭、椰子片,還有清水馬蹄、沙葛和蓮藕片等。沙葛和蓮藕爽脆微甜,都各有一股腥腥的氣味,在味蕾還未有什麼經歷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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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街賣鹹酸的小販,擔子裡架上的一瓶瓶,吃着滿口清涼。

現在有了美國布冧,你會嫌南華李不夠大,擺不上桌面,而且不論生的熟的,果皮都帶澀味,但那時是受歡迎的夏果,熟的南華李肉質深紅,吃得像在流牙血。大蘋果也不是常能吃到,但到了秋季,小販便挑來許多小蘋果,叫做海棠果,價錢便宜很多。海棠果比李子還細小,我們連着皮吃,一口咬下去,便咬到果心的核,不夠痛快。如今的美國大石榴,五、六十元一個,種子如紅寶石般晶瑩,汁多而甜美,我們那時吃着的廣東石榴,種子粉紅而細小,不易掰開剔出,甜美的不多,有時候懶,一口咬下去,把果囊的內皮咬下,其味苦不堪言。不能忘記秋天上市的橄欖,它雖然是果,但不曾把它當水果看待,因為吃來滿口苦澀,卻喜它苦盡回甘。在秋季很短的日子裡,油甘子也便會在街市出現,它比橄欖還要酸、苦、澀,亦讓人生津而感覺甘甜,在沒有多少選擇的童年,因為想吃,含羞草也拔一根來咬咬,不大趨甜避苦,故練就了甘苦備嘗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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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國水果種類繁多。

 

(網路圖片)

作者
林中英

曾任報章副刊編輯,在澳門、香港、內地出版過散文集、短篇小說集、文學評論集數種。廣州話“吹水",為小圈子聚眾閑聊,打發時光,以減壓,以交流。本欄“吹吹風",所說者如過耳之風,至少望捎一點清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