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澳門還有書仔檔這麼個行業,在街頭出租連環圖、武俠小說和漫畫,租書者多是青少年。童年時看過這類連環圖,內容多為警世,壞人把壞事做到某個時份,便有戴着高帽子、外形恐怖的黑白無常來收拾。只有在人生況味多了之時,才意會真正的無常是什麼。無常才不會專等待壞人,它們佈滿了人生之境,通過天災、人禍、意外,逮住碰上的人。

因為資訊發達,尤其是視頻興起,在事件發生之際可即時傳播,我們能真切地目睹無常的伺伏。
寛闊的土坡公路上車輛兩頭來往。就在這時此刻,土坡邊沿的山泥突地開始潰落,泊在坡邊的車子跟隨黃土墜落深谷,車裡的人就這樣被無常吞去了。城軌的施工地段發生地陷,吃掉了車吃掉了人。地陷的大坑上的一列商舖以及高樓住宅,半懸空地掛擱着,房裡的千人得以安全撤離,他們都是曾被無常含在嘴裡吐出來的。

(圖片:網路)
(圖片:網路)

2011年3月11日的日本東北部強烈地震引發的大海嘯,海水湧入市鎮,重型貨車在水中似飄萍,樓房被推倒……在電視新聞廣播裡,看到海潮追着公路上狂奔的汽車,最終捲蓋上來,震撼的一幕讓我只懂得張嘴驚呼,心情十分難受。車內的人,可能在赴一個美好的約會,剛經過這個市鎮;也可能像平日那樣返回公司處理業務;也可能放假回家,車內放有一份給他小孩子的禮物,他們可曾想到在這樣一個無風無雨的寧靜下午,無常出沒,把手伸向了自己!
種族衝突、恐怖襲擊、交通失事、病毒傳播,還有種種城市危機,大大增加了不安全因素。去年暑假期間高雄馬路燃氣大爆炸,身在高雄一家渡假的友人難以快樂下去。泰國四面佛下的一聲奪命巨響,誰個遊客預知得到?英國航展的飛機墜落在公路上,火球擊中行駛中的幾部車輛!災難來臨,自己不在現場,何等幸運!災難遲不遲,早不早,剛碰在這一秒裡?無常太多了。即使作為旁觀者,類似假如的問題想多了,心裡便存一塊陰影,夠讓你不放鬆的了。

作者
林中英

曾任報章副刊編輯,在澳門、香港、內地出版過散文集、短篇小說集、文學評論集數種。廣州話“吹水",為小圈子聚眾閑聊,打發時光,以減壓,以交流。本欄“吹吹風",所說者如過耳之風,至少望捎一點清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