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近日提出計劃提升普通話授課中文(簡稱“普教中”)比率,建議學校按現行法規自主安排設立普通話課或以普通話教中文。在當前中國崛起,頂替西方諸國執世界發展之牛耳的大勢之下,連英國中小學都將普教中列為三年級以上必修課,澳門才開始“建議”,已稍嫌落後,可是仍招來某位“專家”反對,質疑“普教中”擠壓粵語空間甚至令粵語文化消亡,是語言霸權造成語言歧視,還以鄰埠“普教中”八年來學生的語文能力不升反跌證明無助語文教學徒增師生負擔云云。

腦洞君不是語言學家,無意將本欄寫成訓詁學論文。更何況普通話業已通行海峽兩岸兼星馬泰等大華語圈,又有“中國話”的國際ID認證。本地土生土長接受粵教中,最愛篤魚蛋、睇古惑仔和尋秦記、聽四大天王的腦洞君也不得不承認,從功能性和適用範圍而言,作為地方方言的粵語難比普通話。此等常識人所共知,不值一哂。倒是“專家”的質疑啟人疑竇,值得推敲一番。

首先,“普教中”必定令粵語文化消亡嗎?對此假設性問題,不妨參考大馬的經驗,當地華人自小必須接受國語馬來文與英文教育,個別選讀華文學校者則另外接受“普教中”作為第三語言。且由於家庭、族群和歌影視影響的關係,絕大多數大馬華人同時精通粵語及閩南話。“普教中”非但沒有讓馬拉伯變成滿口京片子的大爺,反而發展出三文四語甚至五語交匯的大馬特色華人文化,培養出楊紫瓊、梁靜茹、李心潔、胡漸彪、顏如晶、鄧秀茵等華語文化翹楚。筆者不少酒店業朋友毫不諱言,在同等學歷基礎上,新馬籍華人比本地人在職場上更有競爭力,憑的就是這種多語優勢,和其中體現的更開放的多元學習能力。

大馬土生土長的胡漸彪曾多次奪得國際華語大專辯論賽冠軍暨最佳辯手殊榮,精通普粵英馬四語,被譽為華文語言大師。 來源:胡漸彪微博

其次,普教中是一種語言霸權嗎?對於官方語言與方言之間的關係,“專家”2014年撰文稱:“在二元對立思維下,標準只有一個。符合標準就對,不符合的就錯;用標準語的是高級、高尚的,其他就是低等、鄙粗的;再引申開,就變成社會各階層把不同方言、語言的人分等分級,也就自然會出現凡是北方用語都是標準、凡是地方語都錯的觀念和心態。”問題是,這種二元對立、所謂“標準貴而地方賤”的思維是普遍存在的嗎?抑或只是“專家”一廂情願?筆者無法揣摩十數億人的心思,只知道周立波以上海話表演“海派清口”廣獲讚譽、趙本山憑一口東北話連續登上春晚舞台,寧浩以重慶話拍出《瘋狂的石頭》名利雙收還捧紅裡面講山東話的黃渤,蘇州評彈、侗族歌舞至今仍被當地人乃至全國人民視為文化瑰寶。甚至連因不標準而產生的“粵普”、“川普”(不是Donald Trump,是Sichuan Putonghua)、“閩普”也逐漸被視為特色,得到更多的包容,甚至逆襲成為流行全國的新詞句──例如“犀利哥”(語義從普通話詞義“鋒利”轉為粵語詞義“厲害”)、“打牙祭”(源自四川習俗)、“酥糊”(福建話“舒服”)。很多人以為“北京爺們”就一定高踞語言金字塔頂端趾高氣揚,實則北京話與標準普通話仍有差別。面對外地人,北京朋友也會自覺壓抑那絲絲捲舌的衝動,更不會對你使用“犄角旮旯”、“幺蛾子”、“尖孫”等北京土話。內地推廣普通話大半個世紀,非但不像“專家”所形容的秦始皇焚書坑儒般扼殺思想,反而打通文化交流的任督二脈,讓不同方言在華夏文明的繡錦上經緯出燦花如畫。

《瘋狂的石頭》捧紅配角黃渤,還意外讓另一位配角連晉常說的港式俗語“頂你個肺”聞達全國。來源 伊秀網

最後,鄰埠學生的語文能力不升反跌能證明“普教中”無助語文教學徒增負擔嗎?導致孩子學習差的成因有很多,馬上歸因於“老師唔識教”的只是不懂教育又缺責任感的怪獸家長。反觀鄰埠近年“教育泛政治化”的怪象,試想如果孩子一邊學習,一邊聽到師長朋友在自己身邊念念有詞“學了就被統戰了”、“學了就被洗腦了”,你還期待孩子能拿到什麼好成績?“專家”倒果為因,效果不彰又不檢討方法糾正態度,將一切問題責之身外,當然視之為負擔。然而因噎廢食終非良策,窮則變、變則通、通則達,方為正途。

教育泛政治化導致理性的教育專業對話無法展開。來源:明報

“專家”說法漏洞處處,本文篇幅有限無法逐一批駁。總而言之,目前反對“普教中”者最大的問題是既無法否定普教中的正面價值,又不敢將普、粵在實際地位、教學與應用功能上進行客觀和科學的辨析和區分,反而故意將兩者對立起來成零和遊戲。這樣做的人不外乎出於三種基本原因:對世界、社會、教育缺乏常識;對自身文化缺乏自信導致出現文化被害妄想症;懷有教育專業討論以外別的用心。建議“專家”打開電視機,一邊看朱克伯格在清華大學用普通話演講和特朗普孫女朗誦《靜夜思》,一邊想想自己屬於哪一種。無論如何,應謹記教育最終還是要以學生的成長與發展為第一宗旨,切莫為賦新詞強說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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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腦洞君

問題天天都多,除了是一首歌,還是我們生活寫照。唯有腦洞大開 憑一桿筆專解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