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 澳門歷史教育學會

從新馬路走入十月初五日街你會感覺到兩者不同風格所形成的強烈對比。從混凝土石原地到舊式的石鋪道路;從商舖林立、熙來攘往到商行零星、人車疏落;從燈火繁華到淡輝寧靜。而在這寧靜的街道上又蕩迴著一首首懷舊粵曲,和合著此情此景,在歌聲的終站是一家茶樓──大龍鳳茶樓。

大龍鳳茶樓現貌

在過去十月初五日街的繁華歲月當中,曾有三家非常有名的大型粵式茶樓在此並立經營,他們分別是六國飯店、得來茶樓及冠男茶樓,而如今只剩一家大龍鳳茶樓仍在故地經營,她的前身就是得來茶樓。得來茶樓此名最早見於1931年10月10日的澳門同善堂十月初五日街辦事處所出的《徵信錄》(即捐款名錄)中。據口述資料及《澳門工商年鑑》記載,得來茶樓主理人陳永廉租用現時位於十月初五日街127-129 號的建築來經營得來,在1960、1970年代,由陳友及其他人士約十人合資承接了得來茶樓的業務,並據聞由於得來出品的龍鳳禮餅非常受歡迎,質量好,口碑佳,故易手後改名大龍鳳茶樓。時至今日,物換星移,茶樓現由陳友之女兒陳慕蓮(街坊稱陳姑娘)接手經營。

大龍鳳茶樓的總體包括一座三層高的建築物和一塊已有30年歷史的“大龍鳳茶樓”霓紅招牌。

大龍鳳茶樓是一座由混凝土建成的建築物,在屋頂有一幅五角形的山牆,而二樓外則有一露台,保留著舊式的設計。建築物為一個側面和正面露出街角,整座以鵝黃色為主。而所有窗口均為綠色,露台正面及所有窗框的邊緣則伴有白色。側面一、二樓各有一排九個對稱的窗口,而二樓是較為精緻的中心圓形彩色玻璃窗飾,底層的窗早已被封閉。

由大門進入,往左邊移步,首先會見到一個空置多時的海鮮箱,其後是一個鐵製長方形點心櫃,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點心和醬汁,再後則是“雞櫃”,即現在所稱的燒味櫃。而往右則是收銀櫃,收銀櫃側面是一條通往二樓的樓梯,在樓梯和收銀櫃之間的牆上掛著一個標有“TLF”字樣、綠底金字的標誌,TLF為大龍鳳的外文簡寫。

茶樓大廳

往前直走為茶樓大廳,整個大廳的設計以懷舊為主,大廳的牆身以黃色為主色,下半部份加上棕色,四周還裝有懷舊裝飾及懷舊菜牌,在中央處有三根直排而立的鏡面方形柱, 而淡黃色的大圓桌則整齊地佈滿廳中。在大廳盡頭的右角一側設有一個以紅簾布佈置的小歌舞台,在台後是一個放餐具和茶具的小角,內裡是一個連通三樓廚房的門口,所有新鮮食物都會由這裡端出。而在門口旁邊則是一個神壇。從前的餐桌是卡位式的餐桌,側旁還置有痰盂,經歷幾次裝修後,現在均被大圓桌所取代,而天花上的照明燈、風扇及空調亦換上新的。

茶樓大廳之特色圖桌

一、飲茶眾生相

澳門人一般會把“上茶樓”喚作“去飲茶”,可是在多數情形下,“飲”並不是主角,“吃”才是主要目的。到茶樓進餐,一定會先開一壺熱茶,普洱、 壽眉、鐵觀音、茉莉烏龍……種類繁多,任君選擇,而且不是只喝茶,還會點一些小菜或點心,與親戚朋友把“茶”暢飲,談天說地。在得來茶樓和大龍鳳茶樓的茶客們也是一樣,而懷舊的菜式與傳統的裝潢配合起來,更增添了一份古老的韻味,招牌菜有雞球大包、古法金錢雞、霸王鴨、琵琶乳鴿、茶皇蝦、師傅自創的狀元雞等。

 

從前,茶樓三層均開放營業,地下及一樓都是茶客吃喝和高談闊論的地方,二樓則是娛樂消遣場所(附設有歌壇及鬥蟋蟀、鬥雞、打雀的範圍),是茶樓內最熱鬧和最受歡迎之地。“賀壽”(是以前對售點員工作的謔稱。舊式售賣點心方式是售點員手棒蒸籠動作形似八仙賀壽) 捧著各式各樣的點心在茶樓地下和一樓穿梭來回叫賣,洪亮地推銷著,點心的大名此起彼落地迴響著,涎花飛濺。當時點心的分類跟現在的有所不同,並非規定某一款點心屬於小點、中點還是大點後再安排價格,而是按照當天點心的質量及碟上的點心件數決定碟價值3毫、4毫是5毫,真的頗為合理!由於碟子的款代表著點心的價值, 結賬時,點算各種款式的碟子數量,從而得出茶客的消費金額。現在大家習慣使用的點心記錄卡則是近幾年才在大龍鳳茶樓現身為大家服務。

由於內港一帶舊區化,令從前這個熙來攘往的街區變成今天的冷冷清清,繁華不再;現在只剩下地下一層照常營業,一樓則變成專為酒席而設。大龍鳳茶樓的營業時間一般為上午6時至下午7時,如果有客人在一樓筵開酒席,則會延長營業時間至晚上 11時,主要涵蓋早茶,午餐及下午茶的時段。

茶樓的客源主要是附近一帶的街坊,也吸引到一些遊客。在早上, 大多數是做晨運的客人,他們或早或遲、或是晨運前、晨運後,紛至沓來,是茶客在門口進出往來得最頻繁的時候;中午時,主要是居住在附近的街坊及在這區從事體力勞動工作的工人, 逗留的時間一般比較短;到了 下午則是愛曲之人集中的黃金時段, 他們往往駐足在這裡坐上整個曲藝表演時間,停留時間亦較長,此時的茶客流動性最低。故此,茶樓的人流相對穩定,茶客的類別每天都如此陸續交替,數量相約。有一點有趣的是, 每一位茶客在這裡光顧了一段時日之後,與一些茶客熟絡了,就幾乎每次都是那幾位茶客圍桌而坐,而且每次皆坐在同一個位置,可謂以茶會友吧!

二、糕點餅食

昔日的茶樓,除了是一個喝茶吃點心的地方外,每逢過時過節, 亦會推出應節食品作為副業來增加營業額,例如農曆新年的年糕、煎堆、 蘿蔔糕,端午節的粽子,中秋節的月餅,嫁娶用的嫁女餅,祭祀用的燒豬等。而當年的得來茶樓和大龍鳳茶樓在往時也有這樣做,但事過境遷,到了現在,大龍鳳茶樓只有製年糕、粽和燒豬了。

三、娛樂

茶樓除了吃、喝之餘,原來還有玩與樂。當年得來茶樓經營時,二樓就是後兩者的基地,劃分有鬥蟋蟀、鬥雞及打雀的範圍和歌唱表演區。就因為這個關係,從前的二樓就成為了茶客逗留時間最長的一個地方,而更加吸引的因素是設在這裡的歌壇,經常會邀請當紅得令的歌手為茶客表演,據說,粵曲名家薛覺先也曾在這裡演出。當時茶客更可點唱自己喜歡的歌曲,所以二樓的興盛從得來一直大熱至大龍鳳,但自從陳姑娘接手後,由於有感那些小寵物的打鬥玩意導致衛生情況惡劣異常,而且決戰的客人大部分是老人家以及退休人士,所以他們會從一大清早逗留至黃昏,消費低迷,導致二樓的營業額不可觀,加上賭場搬遷,時移勢易,以致舊區化,經營困難,最後唯有把二樓關閉,而一樓則改為酒席而設,所以大部分的活動都集中在地下進行,而歌壇也移師至地下繼續表演。現在每天下午3時至7時是歌壇唱曲的時間, 這個時段,客人的逗留時間一般較長,他們一邊喝茶吃點心,一邊聽粵曲,興之所致時,更可以在伴奏下引吭高歌,下午就成為了現今客人逗留時間最長的時段。

得來茶樓中秋月餅價目單

四、其他身份

大龍鳳茶樓除了經營飲食的業務外,還附設有兩個非牟利的社團,分別是大龍鳳曲藝會和大龍鳳體育會。

大龍鳳曲藝會於2000年成立,為曲藝愛好者提供一個練習、交流和表演的平台。在大龍鳳茶樓內,歌壇設於地下,棗紅色的舞台背景上,有“大龍鳳曲藝會”六個金色大字橫著掛在上端,在舞台旁邊的牆壁上,也掛著一面標著該會名稱並以龍和鳳在旁作裝飾的錦旗。每天下午3時至7時是茶樓歌壇唱曲的時間,也就是曲藝會成員和茶客一展歌喉、與眾同樂之時。該會每年都在永樂戲院舉辦“ 省、港、澳龍鳳 金曲敬老晚會”,為一群喜歡曲藝的長輩演出,這個活動可視為該會每年的大製作。自成立以來,該會也積極參與本澳的曲藝事業發展。

大龍鳳曲藝會表演情況

大龍鳳體育會成立於2003年,可以說是陳姑娘對兒子的愛而形成的產物。她的兒子是壘球運動員,故該會成立之初是以壘球運動為核心的,但由於活動場地及趨勢等條件欠佳, 所以現在已經轉型,是以足球為主。該會現由10多人組成,成員多是年青人。

大龍鳳曲藝會表演情況

五、結語

大龍鳳茶樓所處的位置,從得來茶樓開業至今,一直都是茶樓,風雨不改,已逾70年,是在本澳碩果僅存的兩間傳統粵式茶樓之一。縱使經營虧蝕多年,但茶樓仍堅持充當著懷舊的角色,為一群老街坊、熟客和念舊的人服務。這個建築立在從前兵家必爭之地,活在澳門社會轉型飛速的時代,不僅是一個提供吃喝玩樂的場所,成為該區的一分子,並在茶客心中建立了不可取締的地位,也見證著內港一帶的繽紛興盛與褪色退化。茶樓所經歷的波折可能已經不足為外人道,但我們會把她當作一位老人家來看待,一位須要努力保護和受人敬重的老人。

本文選自林發欽、呂志鵬主編《澳門鄉土茶事》,澳門民政總署,2008年。